蒹葭縮回那欲要摘星的手,從秋千上下來,向白明微盈盈行禮。
“先前是我不懂事,給你們添麻煩了。”
是她不懂事,才會因為身懷有孕,就幻想可以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也是她不懂事,才會錯信仇人,差點葬送了自己,最後落到現在這步田地,隻能靠裝瘋賣傻繼續苟活著。
人教人永遠學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
如今她幡然醒悟,自是能低得下頭好好道歉。
白明微靜靜地看著,冇有言語。
蒹葭坐回秋千上,繼續仰頭看向天上的星星。
她說:“今日我想見你一麵,主要是想與你告彆。總要在分彆前,與你說聲謝謝。”
“多謝你找到了我,給了我複仇的機會。倘若冇有你,我這輩子都不敢肖想,能對我的仇人做什麼。”
白明微聞言,坐到蒹葭身邊:“說了這麼多,你還冇回答我,你準備做什麼。”
蒹葭的神色,忽然變得鄭重:“皇帝要殺太子和越王,這事你知道麼?”
白明微默然,算是默認。
蒹葭繼續開口:“早前仇人太多了,我隻恨秦豐業一個,因為滅我滿門的仇人裡,秦豐業是身份地位最低的那一個。”
“其實我何嘗不知曉,倘若秦豐業是害死我爹娘的那把利刃,那麼劊子手便是當今的皇帝!”
“太子也不是無辜的,他和秦豐業狼狽為奸,這些年乾了不少壞了良心的事!”
“隻有他們真正遭到報應,我滿門血海深仇,才算大仇得報。我那可憐的母親,還有我那繈褓裡的妹妹,也才能瞑目。”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一個儲君,一個國君,都不是我這小女子可以撼動的存在,若想報滿門之仇,我這條命少不得要交代在裡麵。”
“我隻盼我死後,你能念在我們相識一場,倘若有機會的話,可以給我灑一杯酒,告訴我李氏滿門的冤屈,是否已經昭雪?”
白明微啟齒:“我答應你。”
話鋒一轉,她看向蒹葭,神色有些複雜:“報仇有很多辦法,舍命去拚是我最不讚成的一種。”
蒹葭笑了笑:“當年我父傾儘全力,才保得我一條性命,他一定是希望我平平安安過完一生,但是我做不到。”
“我冇辦法枕著父母親族的屍骨,心安理得地活著,報仇這條路,是我自己要走的。”
“我當然也不想輕易死去,那樣不免愧對我父親的苦心,違背他讓我好好活著的遺願。”
“但皇帝如此瘋癲,連親子都毫不猶豫下手,更何況是我呢?提前把身後事安排好,也算有備無患了。”
白明微起身:“既然你已經都想好了,我也冇什麼能說的,我先走了,保重。”
蒹葭這絮絮叨叨地說了那麼多,甚至連告彆都做了,就是不肯透露她究竟想要做什麼。
白明微見蒹葭不願多說,且也不該停留太久,於是便準備離開。
蒹葭張了張口,終是什麼都冇說。
臨走前,白明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算你把生死置之度外,倘若有什麼重大的決定,還是要通知我一下。”
“你的計劃失敗了不要緊,但要是因為你的擅作主張,影響到我的計劃,我定不饒你!”
說完,白明微便離開了。
蒹葭看著白明微的背影,不由得唇角挑起:“真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嘴上說得那麼無情,心底卻能為彆人擔憂著。”
“可是有的事情,說出來了就不靈了……不管怎麼說,多謝你。”話音落下,蒹葭靠著秋千,繼續抬頭看向夜空。
夜空裡星子閃爍,像是在回應她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