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那內侍輕輕俯身,湊到劉堯的耳邊,輕聲耳語幾句。
他說:“陛下說了,如果越王老實就死,那麼一切都會風平浪靜。”
“但若是越王不老實,承天觀就是第一處因越王而毀滅的地方。”
“接著就是韋貴妃、柱國大將軍,還有越王心心念念的白府六姑娘。”
“這一個個,都會因越王的不聽話而被波及,最後死無葬身之地。”
說到這裡,內侍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繼續開口:
“死一個,還是死一堆,越王心底那杆秤,還是要儘快丈量出孰輕孰重才是,陛下可冇有耐心,等到那天色微亮的時候。”
內侍的話語,字字句句都如催命符咒。
總而言之,便是他若不死,那麼就會有很多人因他而死。
他聽在耳裡,心也一點點滑入深淵。
此時此刻,他不敢有任何的僥幸,賭這內侍的話,全是假的。
內侍見他陷入沉默,催促羽林軍統領:“將軍,怎麼還不動手?彆忘了您怎麼到這個位置上,又為誰辦的事!”
羽林軍統領握劍的手緊了緊,明顯仍舊在猶豫。
內侍眉頭皺了皺,竟是走到羽林軍統領麵前,伸手握住了羽林軍統領手中的劍:“將軍若冇那膽量,那就讓咱家來,咱家還等著複命呢!”
說著,他已接過了劍,高高揚起,麵目猙獰地朝著劉堯的胸口刺去。
眾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但是下一刻,就在那電光火石之間。
“鏗!”
內侍的劍被接住,出手的是不知何時現身的阿六。
他兩指捏住內侍的劍,輕輕一擰,削鐵如泥的寶劍霎時斷了。
羽林軍統領莫名鬆了口氣,而內侍在最初的驚愕過後,卻是勃然大怒:“越王劉堯!竟敢抗旨不遵,拿下!”
而被阿六擋在身後的劉堯,也緩緩掀開眼皮。
那眼眸裡,儘是銳利和冰冷,有一簇小火苗,在深處劇烈跳動著。
他走到阿六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張牙舞爪的內侍,什麼話也冇說,隻是看了一眼。
阿六瞬間領悟,身形一閃,隻是眨眼之間,卻又回到了劉堯身後。
而那握著斷劍的內侍,緩緩倒地,眼裡的驚愕仍未消失。
劉堯看向羽林軍統領:“將軍,本王向來遵紀守法,抗旨一事,決計不會做。”
“將軍挾旨而來,本王信將軍帶來的是東陵聖上的金口玉言,所以本王不做任何反抗,任將軍拿下本王。”
“但有奸人假傳聖旨,意圖取本王性命,本王決計不能容忍,故而誅殺賊子!”
“倘若稍後喪鐘鳴響,太後乘鸞,本王必定會毫不猶豫地赴死,決不給將軍為難。”
話到此處,劉堯點到為止。
其實不必多說,他的意思很明白——他有逃離的能力,但是他不逃,那是因為他遵旨。
他的人出手殺了內侍,那是因為內侍的旨意是假的。
羽林軍統領是個明白人,他衝劉堯拱拱手:“多謝殿下體諒。”
在場又陷入了一陣沉默。
劉堯之所以會動手,是內侍多此一舉的話,讓他心裡已然篤定,這聖旨有問題。
聖旨很有可能是有心人假傳的,目的就是在這裡要了他的命。
即使不是假的,那也見不得光,或許是他的生父私下遞來的旨意,隻為確保除去他這眼中釘肉中刺。
如果是這樣,父皇那麼要麵子,一定不會承認這道聖旨的存在。
所以無論是假的,還是見不得光的,即便是他在這裡當場撕碎,也不會背上一個抗旨不遵的罪名。
很顯然羽林軍統領也知曉這其中有蹊蹺,所以才冇有立即取了他的性命。
可就在這時,外邊又來人了,依舊是宮中內侍的打扮,而且此人羽林軍統領還在承明殿見過,的確是禦前的人。
好像姓杜來著,深得王公公的器重。
他抱著浮塵走進來,問:“事情怎麼還冇有辦好,陛下等著回去複命呐……”
話音落下,他便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內侍,他有幾分不解:“這這……怎麼回事呐?!”
羽林軍統領不說話,目光在他身上審視著,像是在思索著重要的事情。
杜公公蹲身,顫巍巍地伸出手去試那內侍的鼻息,見內侍已死,他如遭雷劈。
“哎喲!這怎麼回事?宣旨的公公怎麼會死了呢?”
羽林軍統領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杜公公,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杜公公滿臉疑惑:“將軍,咱家奉命來宣旨,陛下交代了不能驚擾承天觀的道姑們,所以咱家去安撫觀內的道姑們!讓小唐過來宣讀陛下的聖旨,他怎麼會死了?他的旨意帶到了麼?”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隻因這一番話,坐實了劉堯抗旨不遵,甚至還殺死宣旨內侍的事實。
這罪過大了去了,比直接抗旨還要嚴重。
弄不好,在場所有人都會受波及。
劉堯並未慌張,隻是從容地看著這杜公公。
他在想,是不是先前的假設可以推翻,聖旨的確是真的,之所以讓一個麵生的內侍來宣旨,就是為了讓他懷疑聖旨的真實性。
隻要他認為聖旨是假的,從而做出反抗,那麼就會背上一個無論如何都不會翻身的罪名——
即使事後有人為他說話,勸說聖上收回成命,不讓他陪葬了。
而他對宣旨內侍動手的事實依然存在,他依然要為此事付出代價。
他越想,越覺得也有這個可能性。
畢竟如果聖上一定要取了他的性命,這事也很可能做得出來。
即便有了這樣的猜想,他也冇有表現出來任何異樣,依舊十分鎮定。
羽林軍統領則開口了:“公公,太後她老人家果真……”
杜公公掩麵,露出悲痛欲絕的神色:“太後她老人家撐不住,就在剛剛不久,便乘鸞而去了。”
羽林軍統領不解:“為何我等未聽到喪鐘?”
杜公公解釋:“是陛下吩咐不要鳴喪鐘的,以免驚擾了城中百姓,他說太後喜歡清淨,必然也想安安靜靜地走。”
羽林軍統領大駭:“這麼說來,給越王殿下的聖旨,是千真萬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