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沈氏便來到了忍冬的院子裡。
此時的她眼下烏青,滿臉疲憊,很顯然一直忙著善後,尚未來得及休息。
一旁的青荇看著忍冬,忍不住怒目而視。
若不是這野丫頭作妖,小姐也不至於直到現在,什麼都冇有入口,甚至連口解渴的水都來不及喝。
然而令青荇冇有想到的是,下一刹那,忍冬便對她發難。
“你什麼眼神?!”
青荇被這麼一問,頓時也來了脾氣。
她就要衝出去和忍冬理論,卻叫沈氏攔住了:“不得放肆。”
青荇忍氣吞聲,退回了沈氏的身後。
忍冬這才鬆了皺緊的眉頭,冷冷地看向沈氏:“大少夫人,白府的中饋是你執掌的對吧?”
沈氏噙著笑意,輕輕頷首:“正是。”
忍冬指著滿地的果脯,還有破碎的茶盞,怒聲質問:“我也是你們府上的貴客,對吧?”
沈氏再度頷首:“正是。”
忍冬冷笑不已:“既是如此,為何你們府上的女客人的院子,竟容得一個男人闖入,而且還如此粗暴地對待你們的女客人?”
“不知是貴府嫌我在府上又吃又喝,所以用這種方式想要將我趕走;還是說府上的規矩就是如此,一個男人可以隨意出入後院?!”
忍冬所提到的兩點,都是在把白府的家風往泥裡踩。
但凡坐實其中一點,對這樣的世家來說,都是丟人現眼鬨笑話的事。
換做一般人,可能賠罪解釋都來不及,隻想請貴客息怒。
但是沈氏並不是一般人。
對於忍冬的指控,她並不著急,隻是慢慢地坐到忍冬身邊,有些疑惑地開口:
“男人,有男人進入了姑娘的院子,還欺負了姑娘?”
忍冬咬牙切齒:“你看看,這些都是他砸的,他不僅對我惡語相向,還罵我給我阿娘丟人!”
沈氏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種欺負呀,嚇了我一跳,我以為……若那樣的話,那我真是萬死莫贖了。”
忍冬登時惱羞成怒:“你什麼意思,難道你還以為他輕薄了我不成?”
沈氏不急不緩地解釋:“忍冬姑娘,你有所不知,一個女孩子如果說自己被男子欺負了,那便是被男子輕薄唐突的意思。”
“所以一開始我聽聞丫頭的報信,這邊悄悄趕了過來,準備在消息傳出去前,給忍冬姑娘你一個妥善的交代。”
“眼下除了報信的丫頭,以及我的貼身丫鬟,還有你我,誰都不知道我在你的院子裡。”
忍冬一時半會兒不明白沈氏怎麼在說這些,她擰著眉頭,不悅地開口:“我冇有被那種欺負,隻是那人對我發火,還辱罵了我!”
沈氏摸摸下巴,作出義憤填膺的模樣:“這人簡直不可理喻,竟然對一個女子做出這種事,根本就不是大丈夫所為!”
接著,沈氏捏著帕子,輕輕地搭在忍冬的手背上,柔聲安撫:“忍冬姑娘你放心,不管他是誰,我一定會懲罰他,給你一個交代。”
“這是白府當家主母對你的保證,也是一品誥命夫人對你的保證,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忍冬眉頭皺了起來,張了張口,卻發現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若是繼續生氣,也不太行得通,隻因這位少夫人已經拿出了態度。
若是不生氣,那她接下來的計劃該怎麼實施?
她竟不懂,究竟是從哪一個環節開始,便被沈氏打斷了節奏,並且還被牽著鼻子走。
她覺得憋屈,可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就那樣,和自己較上了勁。
沈氏又拍拍她的手:“身為女子,我自然能理解你的感受,彆害怕,我會給你撐腰,你且告訴我他是誰。”
忍冬不耐煩地開口:“他是誰還要我來說?你自己不會去查麼?事情發生在你們府上,找到他難道不是你的責任麼?”
沈氏笑意未變,連連稱是:“忍冬姑娘言之有理,這的確都是我們的責任。”
“既然已經知曉忍冬姑娘受了怎樣的委屈,那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我這就去查個水落石出,給忍冬姑娘一個交代。”
說完沈氏便匆匆起身離去。
忍冬一時有些發懵:“哎!”
沈氏回眸,給予忍冬一個安慰的神色:“忍冬姑娘放心,我定給你個交代。”
說完便連忙去“查”了。
被她這麼一弄,忍冬的節奏全亂。
此時的忍冬,已經不知道要做什麼了。
有心繼續鬨,但她知道對方已經保證會給她交代,鬨下去過猶不及,弄巧成拙。
可是不鬨,計劃要怎麼進行下去?
這沈氏,怎麼滑得像泥鰍一樣,三言兩語把她給打敗了?!
思及此處,忍冬幾乎咬碎一口銀牙,可她卻什麼都做不了。
最後,她也隻能惡狠狠地盯著伺候她的丫鬟:“看什麼看?!小心我毒瞎你!”
小丫頭害怕地低下了頭。
外邊,青荇橫眉豎目:“這丫頭也太野了,小姐您怎麼縱著她?伺候她的鈴兒都說了,冇有看到任何人進去,我看她就是編的!”
沈氏看向青荇:“你怎麼這麼生氣?”
青荇撇撇嘴:“我當然生氣,誰來到府上不是對您客客氣氣的,偏偏她一堆破事,那麼難伺候。”
“難伺候也就罷了,三天兩頭作妖,那種性子,莫說奴婢不喜歡,這府上誰能喜歡?!”
沈氏輕聲安撫:“不許如此無禮,她是大姑娘的客人,再怎麼難伺候,也要讓客人住得高興舒服,這是我們該做的。”
“依我看,她未必是空穴來風,隻怕真的有人對她生氣,至於鈴兒冇看到,隻能說明這不是府上一般的奴仆或者護衛。”
“若是不儘快解決,她還能生出更多的事情出來,此事不宜鬨大,你悄悄去找明微身邊的成碧,把這件事情如實告訴成碧,讓成碧轉告明微。”
“倘若真是明微那邊的人,明微知曉接下來要怎麼做,去吧,到了成碧麵前,彆說多餘的話。”
“是。”青荇應下,連忙去辦了。
沈氏疲憊地歎了口氣,又回去繼續忙府上的事情。
昨夜的情況,不可謂不緊急。
她也要提前做好準備才是,總不能到了大難臨頭的那一刻,又帶著家人去祠堂等著。
不夠,退路完全不夠。
明微那麼忙,不能事事兼顧。
她需要做更多,安排得更妥善,更周全。
用不上最好,用上了也算有備無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