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瑜回到家裡,向白明微傳達了俞家的態度。
白明微冇有多少意外,而是寬慰白瑜:“俞府是七嫂的娘家,與我們畢竟有姻親關係。”
“危機來臨之際,我們理應向俞府預警,但至於俞府怎麼做,就不是我們所能控製的了。”
“再者,如果能保持良好的關係,將來若是我們家再度陷入困境,七嫂也多條後路。”
白瑜點點頭,隨即轉移話題:“明微,你穿這身常服,可是要去沈府?”
白明微給於肯定的答案:“七哥,大嫂也要回去,我們不在的時候,家裡就交給你了。”
白瑜應下:“明微放心,你且陪著大嫂去吧,明日我再去。”
白明微冇有多說,便與白瑜告彆,前去和沈氏彙合。
沈氏早早就等在花廳裡,可見白瑜把白明微叫住這段時間,沈氏就已經在候著了。
見到白明微,她輕喚一聲:“明微,你準備好了?”
白明微輕聲應她:“嗯,家裡都交代好了,一切都不會有問題的,大嫂,我們出發吧。”
兩人較為低調,乘坐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便往沈府那邊趕去。
一路上,沈氏都十分沉默。
這份沉默當中,隱藏著不易察覺的悲痛。
白明微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大嫂實在太苦了,年紀輕輕便失去了丈夫,而今又失去了將她養育成人的祖父。
這種傷痛,是無法想象的。
也無法用語言來描繪。
最終,白明微也隻是歎了口氣,握緊沈氏的手:“大嫂,想哭就哭吧,這裡隻有你我二人。”
沈氏眼眶微紅,卻強忍著冇有落淚。
又或者說,她的眼淚早已經流乾了。
知曉白明微擔心,她勉力露出一抹笑意,安撫白明微:“我冇事,傷心難過是難免的,但是我還能承受。”
“倒是你,風軍師的身體冇有痊愈,朝中必定因為祖父的事情掀起波瀾,你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卻選擇與我回娘家,會不會耽擱到你?”
白明微輕輕搖頭:“不管天塌下來,大嫂的事情,也是頂頂要緊的。”
沈氏問她:“明微,你是擔心沈家吧?”
“嗯?”白明微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大嫂,你怎麼這麼問呢?”
沈氏慢慢說道:“我雖然在內宅,但是外邊的事情也能知曉個大概,自除夕夜宴那晚過後,我便明白祖父早晚都會在劫難逃。”
“那時候的針對那麼明顯,朝中又不乏拜高踩低的小人,大家必定都清楚祖父為什麼會發生意外。”
“隻怕明眼人已經知曉,這看似意外的事件中,人為的因素更多,即便祖父冇了,沈家依然有我父親撐著。”
“但是誰能說得清,究竟有冇有一些人為了拍馬屁,從而對沈家落井下石呢?”
“如今你是大權在握的兵馬大將軍,在收到消息後,立即現身沈家,那些個準備落井下石的小人,興許會礙於你的在場,從而有所忌憚。”
白明微聽完冇有否認,而是很真誠地開口:“當初祖父被困宮中生死一線,是沈大人帶著許多官員替祖父求情。”
“後來我班師回朝,在朝堂裡舉步維艱,也是沈大人明裡暗裡多加照拂,這份恩情我永遠記得。”
“最重要的是,沈家是大嫂的家,而大嫂是我們最親的人,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們都要同氣連枝,互相扶持。”
沈氏眼含熱淚,輕輕喚了一聲:“明微……”
這邊沈氏剛要吐露情緒,馬車便停了下來。
沈氏收拾了一下心情,便與白明微從馬車上下來。
沈府已經掛上了縞素,白色的布在風中翻飛,冷清得就像是秋冬滿目蕭殺的原野。
門仆看到白明微,先是一怔,接著便看到沈氏從白明微身後走來。
門仆眼眶紅紅,“撲通”一聲哭喊:“大姑娘回來了。”
沈氏冇有多說,隻是道:“帶我去見祖母和母親,帶大將軍去找大哥。”
門仆擦了擦眼淚,連忙去辦。
兩人跟著門仆來到前廳,便要分開。
沈氏去後院安撫沈家的女眷,白明微則留在前院,幫助沈清辭處理喪事。
分彆前,白明微喚了一聲:“大嫂。”
沈氏回眸:“哎。”
白明微輕聲開口:“好好照顧老太太和沈夫人,前邊我會看著。”
沈氏點點頭,便去後院了。
此時家仆正在忙上忙下布置靈堂,沈自安的屍身,就在屋裡停著。
沈清辭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家仆辦事,他的身邊還跟了個年長些的男人,白明微看出來,那是他妻子的兄長。
也就是這場變故發生後,最先來支持沈家的人。
沈清辭見到白明微,先是喚了一聲:“白家妹妹,你來了。”
白明微冇有回應,沈清辭立即躬身行禮:“大將軍有禮。”
白明微這才開口:“沈小大人,我代表柱國大將軍府前來慰問,還請你節哀順變。”
也就是說,她不是以姻親的身份出現在這裡,而是以大將軍的身份,前來支持沈家。
沈清辭頗為感動,但是也不好多說什麼,隻是拿了三炷香,遞到白明微手中:“祖父就在屋裡,大將軍若是拜見,請先進屋。”
白明微握著香來到屋裡,沈自安已經換上體麵的衣裳,靜靜地躺在靈堂裡。
他的傷口以及血汙都被處理乾淨,隻是那被砸斷的脖頸,依舊觸目驚心。
白明微默默地點燃竹立香,在沈自安的麵前恭敬三拜,然後把香插入香爐。
香煙嫋嫋,在眼前緩緩升起。
白明微看著沈自安的遺體,一時之間回憶翻湧不休。
白府出事前,她對這位大人的印象不多,偶爾沈大人上門與祖父對話,她才能夠見上一麵。
後來她入朝為官,不少人都在看笑話,還有的則與她劃清界限,唯有沈老大人與宋大人,能夠提點一二。
等她站穩腳跟,幫助過她的沈老大人與宋大人,也未曾想過從她這裡要任何回報。
在她的印象中,沈老大人是一名兢兢業業的官員,也是位慈藹的前輩。
從江北災情開始,她就知道這位老人惹怒了元貞帝,她有心想幫忙,隻是這世間的事,從來都不能完全在她掌控之中。
也從來不能完全如她的願。
此次此刻站在此處,除了心痛,更多的則是無法抑製的愧疚。
末了,她緩緩閉上雙目,輕聲開口:“大人,您走後,我會儘己所能,幫助沈家。”
也就在這時,下人匆匆跑來:“公子,宮裡來了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