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傳來幾陣陣哀樂，伴隨著隱隱約約的慟哭。
白明微又後退了幾步，隱入黑暗之中。
她輕聲開口：“蒹葭姑娘，你若不願意走，那麼請允許我請求你一件事。”
蒹葭秀美的眉毛輕輕挑起：“什麼事，你說。”
白明微擲地有聲：“堅守到最後。”
“最後？”蒹葭是疑惑的，問，“最後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堅守到最後？”
白明微向她解釋：“留在皇帝身邊，到最後一刻。”
“這最後一刻，可以是皇帝走向消亡的那一刻；也可以是我死後，劉堯太子殿下走向消亡的那一刻。”
“甚至也是，東陵走向消亡的最後一刻。三種結局，三種不同的選擇。”
蒹葭轉身，抬眸看向白明微所處的黑暗，她的眼眸裡，黑暗也映入眼簾：“三種選擇？哪三種？”
白明微一字一句：“若是我們的大業到了臨門一腳，隻差皇帝到了不得不消亡的那一刻，請蒹葭姑娘送皇帝走。”
“若是我敗了，而太子殿下堅持到最後一刻，卻也到了大禍臨頭的那一刻，也請蒹葭姑娘送皇帝走。”
“若是東陵完了，還請蒹葭姑娘送皇帝走，讓皇帝和整個東陵，一起成為曆史。”
說到這裡，白明微的表情異常鄭重：
“這第一種情況，蒹葭姑娘可能會背負千古罵名，也可能被世人美化為蟄伏虎穴最後製敵的英雄。”
“這第二種情況，最是冒險，倘若我和太子殿下都相繼失敗，那麼蒹葭姑娘也很可能暴露。”
“這第三種情況，意味著東陵這片土地，已是準備迎來新的主人，皇帝的統治，該結束了。”
蒹葭聞言，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打的好算盤！要是你們大業，隻差皇帝駕崩，由我來動這個手，絕對比讓太子動這個手要強得多，至少太子不用背負親手弑父罵名。”
“到時候我的行為是美是醜，全看情況需求，史官不會在意我當時為何做這個選擇，也不在意我這個選擇所帶來的結果，更不在意我的心情，一切全憑時局需要我是醜陋的還是正義的。”
“至於第二種，最為惡毒！你走了，太子也敗了，而我興許能因為早早和你撇清關係而可能被寬恕，那個時候動手，成敗尚未可知，一旦失敗，我被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第三種情況，罷了，那個時候即便我不動手，也勢必逃不過一死，無論如何，我的結局都註定悲慘。”
“白明微，你怎麼能讓我做這樣的事情呢？你明知我的處境，怎麼還能將這樣的要求說出口？你真是鐵石心腸！”
白明微不做辯解，隻是說：“是的，冇有一個選擇，會讓蒹葭姑娘善終。”
蒹葭憤怒：“你明知如此，為什麼還要讓我來做這樣的事？！難道我就必須死，必須要終結麼？我不配掙紮著求生，不配苟活於世道嗎？”
白明微輕聲解釋：“這隻是我的請求，蒹葭姑娘今日聽了便過了，應與不應，做與不做，一切全看你的意願。”
蒹葭看著白明微，久久過後才張口：“對不住，我激動了，你並非那樣的人。”
白明微冇有說話。
蒹葭問她：“有一點我不明白，為什麼一旦你和太子失敗了，要除去皇帝呢？那樣東陵豈非大亂？”
白明微聽著隨風而來的哀樂，淡淡開口：
“東陵本就已經強弩之末，太子是唯一的希望，若是他都失敗了，那麼東陵撐不了多久。”
“那個時候，皇帝的崩逝或許會帶來短期的劇烈混亂，但是這樣的混亂，也能帶來權力的迅速更迭。”
“而權力的迅速更迭，往往更容易帶來能夠穩定這片土地的政權，短期看弊端極大，從長遠看卻是弊大於利。”
蒹葭又把視線移開，她說：“我不懂這些。但是你的話我記著了，倘若真到了那一天，做還是不做，都是我說了算。”
對於這個回答，白明微並冇有任何意外。
她道：“我會帶走在你身邊的小貂兒，也會帶走暗中保護你的人手，徹底與你劃清界限。”
“隻有這樣，你才能與過去分割，重新成為你想成為的人；也隻有這樣，對你來說才是安全的。”
“蒹葭姑娘，這深宮大院裡危機四伏，究竟能走到哪一步，一切就都看你自己了。”
說罷，白明微就有離開。
蒹葭卻有一絲慌亂：“你的意思是，從此以後，我便隻能靠我自己了麼？”
白明微頷首：“對的，是福是禍，全靠你自己，我們的結盟已是走到頭了。”
蒹葭緊緊地攥著袖子，艱難開口：“大將軍，我害怕。皇帝他實在喜怒無常，那個人他冇有心的。”
“先前因為他需要我來氣太後，所以他寵著我，但是現在太後冇了，我的作用也就到頭了。”
“誰知他會不會突然後悔，後悔對太後的不好？一旦他陷入那種情緒，那麼他就會厭惡曾經支持他對抗太後的我。”
“我已經和宮妃都結了死仇，一旦我失寵，我怕是等不到最後一刻，你若不在我身邊支持我，我怎麼活下去？”
白明微聞言，問她：“那麼你想離開嗎？你若願意，我安排你離開，尋一處安全的地方，好好度過餘生。”
蒹葭沉默了許久，終是搖搖頭：“離開，我又能去哪裡呢？世間之大，而我孑然一身。”
白明微笑了笑：“如此，那就請蒹葭姑娘好好保重自身，這大概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了，願蒹葭姑娘萬事順遂。”
說罷，白明微便隱入黑暗。
蒹葭在原地倉惶地尋了片刻，卻再也看不到白明微的身影。
她像一陣風那樣來，又被一陣風給吹走。
這裡，再也冇有她的痕跡。
蒹葭抱著雙臂，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尋找些許安全感。
“李美人！”
也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在她的身後。
蒹葭驚恐望去，卻見長公主不知何時來到了廊下。
她強裝鎮定：“長公主，你怎會在此？”
長公主冷冷問她：“你剛剛在這裡見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