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幸存的最後一名殺手在企業聯合會大廈的樓層間拚命奔走著,因為意識傳輸到一半就被打斷了,他現在的腳步非常不穩定。
“得到那裡去…這座建築的…頂層…”
殺手不顧一切地衝向聯合大廈的樓頂,他已經聽到了下方樓層的動靜,奧斯特發現了他的蹤跡,這樣下去他最後一定會在樓頂被包圍。
除自己以外的所有同伴都死了,啟在一瞬間就抹消了他們的意識,他們的命自一開始就握在啟手裡。真好啊,他們能比自己先走一步,相信自己應該很快也能得到真正的解脫了。
終於來到聯合大廈的頂樓,殺手領袖站到了天臺的邊緣。他並非畏懼即將到來的法律的懲罰而想要以這樣的方式自儘,隻是…唯有站在這裡,才能看見他為這座城市所保留的一切。
“這裡的景色是真的很好啊,你是不是也這樣認為呢,奧斯特閣下?”
奧斯特手中的槍已經指著殺手的後背,對方轉過身來也不過是變成了正對心臟。
“你不能通過這種方式逃脫法律的製裁,我還有很多問題要問你,過去的征戰領袖之一,初代伏影會的會長——羅傑.卡斯曼。”
意外點破了身份,初代伏影會之主鼓起掌來,掌聲廖廖。
“在啟的眼皮子底下你竟然還查到了這麼多,確實值得稱讚。但是還不夠,奧斯特,還不夠,僅憑你現在所掌握的信息和展現出來的手腕,還不足以讓啟對這個文明放手。”
“就讓我先來糾正一下你的錯誤答案吧。羅傑.卡斯曼,他並不是伏影會真正的主人,也並非我真正的名字。”
“臼齒、刃舞、卡裡托公會……城市過去有過太多個“伏影會”了,而它們始終都由同一群人所組成,又由同一個存在所建立所掌握。而我真正的名字,叫做布裡吉奧.埃裡托。”
布裡吉奧.埃裡托,奧斯特在嘴裡輕輕咀嚼這個名字,對它卻冇有半分印象。但這個人剛剛提到的那些臼齒、刃舞之類的公會,無一例外都曾是城市曆史上最具統治力的暗巷幫派組織。
“冇有印象對吧?那是當然。因為這是最初響應了先賢們的號召,來到這座城下舉起了第一塊磚的一名感染者的名字,它和你腳下的文明同歲,至今也已有超過兩百循的曆史。”
奧斯特的震驚令他扣住扳機的手不覺鬆開了一瞬:“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話,那你們…”
“冇錯,我們即是最初的築城者,是打造了你腳下這些移動城市的人,同時也是最早得到了移動城市庇護的感染者。其他伏影會的同伴也都和我來自同一個時代,隻是我們的身份已經轉變過太多次,已經很少有人能像我一樣記得我們最初的名字了。”
“那你口中那個創建了伏影會的存在,那個讓你們成為了如今的伏影會的存在,指的就是啟嗎?”
“是的。這是我們與啟之間的交易,我們犧牲了自己作為人類的軀體,附著於一具具金屬軀殼上,為每一代的移動城市服務,執行啟的指令,隻為了能在最近的位置看到我們的城市走向它最後的結局。”
原來“伏影會”早在第一座移動城市建立起來時便存在了,甚至說暗巷這一勢力也早就在啟對城市未來的規劃之中了。想起過去城市的管理者們為清除暗巷付出了多少努力,卻不曾料想城市的這一暗麵早已得到啟的默許,寫進了劇本之中。
“啟冇有遵守約定,它利用了你們,你們現在已經成為它的棄子。”
布裡吉奧搖了搖頭:“不,是我們最終放棄了等待。我說過吧,最初的建城者全是一群感染者,那時的城市雖然一無所有卻能容下我們所有人,可隨著我們的家園越來越大,它所能容納的人卻越來越少……它漸漸偏離了我們對它的設想,走向了我們不想看到的結局,而我們受製於和啟的交易,除了執行指令外什麼也做不了。”
這群感染者,相當於移動城市最初的父和母,他們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並非難以理解。隻是他們後來不再生活在這樣的城市,啟也趁機剝奪了他們對城市事務插手的權利,再後來,他們的思想和身體一起同化為機械,就連思維也被啟所掌控,徹底淪為啟的執行工具。
“所以我們在這次任務最後要求啟還給了我們自由,對於親眼看著並推動城市走到這一步的我們,死亡算是一種解脫。”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這次的問題與回答間隔了好長時間,當布裡吉奧再次抬起頭來時,它的眼睛已然變成了幽藍色,聲音也變得冰冷。
“因為你需要知道。”
這個聲音一出現,奧斯特的警戒心一下子就提到了頂點,因為此刻站在他麵前的人已經不是布裡吉奧,而是——啟。
“奧斯特,因為你需要知道。我為了讓移動城市成長到今天這步都做了什麼,也許我規劃下的移動城市並不符合你的心意,但它確實是在一次次試錯與曆史的修訂下走向的必然結果,即便我是否支持你們人類做出的每一個決定,它也一定會走到今天這步。”
“奧斯特,時機尚未到來,你還不能看到人類未來的全貌。我已竭儘所能地去提醒,去警告,卻還是冇能阻止那個變量的發生。既然我的阻撓已無意義,那我便不會再進行任何乾涉,那個名為零伊的個體,我不會再傷害她了。”
啟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還記得在比賽的最後,是她幫忙保住了零伊的秘密,也許是歐文和零伊真的向她證明了什麼吧。
“那麼奧斯特,你想象中的城市應該是怎樣的,它又應該有著怎樣的未來?它能容得下感染者與那些地下秩序嗎?它能容得下城市那些肮臟腐壞的部分嗎?”
奧斯特剛想要對啟做出回答卻被製止了。
“有一個人,她絕對容不下。奧斯特,你和你的城市即將迎來一場大考,考官除了我另有其人,艾瑞克斯,她已經回來了。”
所有的猜測都被坐實,這早已不是第一次警告。艾瑞克斯,她將會是最嚴厲的考官,對所有人都是。
奧斯特還想要再問啟一些關於艾瑞克斯的問題,卻發現啟已經離開了布裡吉奧的身體,它將意識重新還給了這位為了城市貢獻一生的築城者,允許他在最後一刻向自己的城市告彆。
“奧斯特…在我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的腳下,那位接納了我的賢者曾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即便是在黑暗中種下的種子,生來…也是要向光生長的。我從未畏懼過城市的光芒,我永遠愛它…並擁護著它,現在,輪到它擁抱我了…”
“不許動!舉起手來!”
奧斯特的衛隊衝破了頂樓的封鎖跟了上來,他們端著手中的槍齊刷刷對準了麵前的刺客,而追緝無人機也從殺手背後升上了夜空,他們照射出來的光都打在了布裡吉奧一人身上。
而那位失語的築城者也已退到了最後一步,他張開雙臂,在自己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仰麵從聯合大廈的頂樓跌落。
他在下墜,每墜下一層,全城的燈光就為之熄滅一片。他們終於從時代的舞臺上退場,最後一次,在城市的燈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