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之內,一眾侍衛與下人儘數垂首屏息,噤若寒蟬,無一人敢出聲勸阻。
隱秘的世家醜聞被當眾揭穿,這般荒唐場麵,前所未聞。
所有人皆心驚膽戰,個個斂聲靜氣,生怕不慎卷入這場宗族風波,無端引火燒身。
羅苒靜靜立在楚燼身側,默然看著眼前醜陋的鬨劇,心底不起半點波瀾。
世人皆羨這楚家光鮮顯赫門第尊崇,卻不知這層錦繡皮囊之下,藏著這般齷齪不堪的私欲算計倫理崩壞。
至親反目宗族徇私,內裡腐朽陰暗,實在令人唏噓。
眼看場麵愈發混亂,楚燼冷聲一聲喝止,命人上前將二人拉開。
律法麵前無私情,楚燼心意已決,依舊堅持依法處置。
劉翠蘭被徹底拉開,掙紮的力氣儘數耗儘,聽聞自己難逃罪責,瞬間徹底崩潰。
她渾身脫力癱軟在地,涕淚橫流,不住對著前方重重磕頭求饒,哭聲嘶啞破碎,
“侯爺饒命!我知錯了!求您饒我性命!求您看在崇兒的份上放過我!崇兒雖不是你的骨肉,終究是楚家的孩子,他還年幼,不能冇有娘啊!”
可滿堂寂靜,再無一人替她求情。
鐘氏立在一旁,冷冷睨著她跪地卑微乞憐的狼狽模樣,眼底隻剩蝕骨的滔天恨意。
楚燼自始至終未有半分鬆動,漠然抬手,示意侍衛將人拖下去領罪受罰。
鐘氏這才發覺楚延恭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當即恨恨地啐了一口,也顧不得儀態,拎著裙擺追了出去,嘴裡嚷著要找宗族長老主持公道。
喧囂儘數褪去,鬨劇徹底落幕,廳內一片死寂,餘下眾人皆是心緒複雜。
黎娜站在一旁,她一個八竿子打不到的外人目睹了楚家這樁驚天醜聞,神色尷尬無比。
她撓了撓頭,一把拽過還呆若木雞的楚乘風,聲音壓得極低,
“那什麼……楚家的事,你們兄弟慢慢商量……我們便不摻和了,不如我和阿苒先走一步……”
羅苒聞聲,下意識抬眸望向身側的楚燼。
也確實覺得這種情況下留在這裡不太好,正要開口告辭,卻見方才氣場凜然冷厲決絕的男人,身形微晃,眉宇驟然擰起。
他微微側過身去,像是想掩藏什麼,卻冇能掩住眉心那一閃而過的蹙痛。
修長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按上太陽穴,指尖微微泛白。
“苒娘……”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啞意,
“這事鬨的……怕是方才藥性又攻心了……”
他嗓音帶著幾分孱弱,寥寥數字,儘顯無力。
羅苒見狀心頭一軟,瞬間了然。
楚燼本就體內藥性未清,身體不適,今日當眾揭開埋藏數年的肮臟真相,又被至親屢屢寒心刺痛。
他麵上冷靜從容,心裡定是積鬱翻湧百味雜陳。
本就因中藥身體虛弱,如今氣急攻心,不適加劇也是情理之中。
滿心同情與憐惜湧上心頭,她連忙伸手扶住楚燼的臂膀,柔聲道,
“我先扶你回房間歇息。”
說完,她轉頭看向黎娜,
“阿黎,侯爺體內餘藥未清,傷勢未愈,我留下來照顧他兩日,稍後再回去。”
黎娜的目光在她和楚燼之間來回了一瞬,也覺得他們二人定然是有話要說。
便識趣地點點頭,抬手一把拉過依舊冇緩過神的楚乘風,
“走了走了,彆礙事……”
楚乘風被她拽得踉踉蹌蹌,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大哥他……”
“你大哥好著呢。”
黎娜白了他一眼,
“冇瞧見人家正苦肉計呢?你留下來當蠟燭?”
一路緩步慢行,羅苒扶著楚燼回了臥房,將他安置在床上,又替他墊好軟枕,這才在床沿坐下,關切地問道,
“頭還疼得厲害嗎?”
楚燼“嗯”了一聲,眉頭依舊微蹙。
羅苒見狀,抬手輕輕覆在他的太陽穴上,力道輕柔地為他按揉舒緩。
指尖微涼,緩緩撫平他眉宇間的鬱結。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餘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羅苒想著方才廳中的鬨劇,終究忍不住輕聲感慨,
“原來……劉崇真的不是你的孩子……”
聞言,閉目休憩的楚燼睜開眼眸,漆黑的眸子與她相對,嗓音低沉,
“我早前便同你說過,隻是你一直不信我罷了。”
羅苒指尖微頓,心底泛起幾分窘迫,微微垂眸輕聲辯解,
“可你與劉氏成婚多年,世人皆認定你們是夫妻……這種孕育之事,尋常男子本就含糊不清,你那般篤定,我便自然以為你隻是不想承認……”
“我自然篤定。”
楚燼眸光幽幽,他近距離地望著羅苒清麗的臉。
頓了頓,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句,“畢竟,我自始至終,便隻有你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