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雅就是俗

東方不敗起身走到窗邊琴案後,坐下,抬手撫上琴弦。

冇有起勢,冇有醞釀。

隻是極輕的一聲,就像是深潭落進一滴水。

柳生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修為雖不如趙明月,但也有宗師修為。

此刻,那琴音入耳,竟讓她體內真氣不由自主隨之一顫。

她下意識去看趙明月。

趙明月端坐如常,團扇輕輕搖著,麵上是沉浸琴聲的恬靜。

再看林塵。

林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拍子,眼睛半眯,一臉享受。

是專門針對自己?

還是自己太弱了?

柳生雪壓下心頭翻湧,凝神細聽。

琴聲漸漸鋪開。

不是她聽過的任何一種曲調,既非東離宮廷雅樂,也不是東方白之前流傳的《高山》《流水》。

這曲子……

柳生雪眉間微蹙。

她聽不出曲名,甚至聽不出調式。

但每一個音落下,都像踩著心跳的節拍。

忽而如春風拂柳,溫柔得讓人想落淚。

忽而如寒潭映月,清冷得讓人不敢呼吸。

她忍不住去看東方不敗的手。

那雙手修長、蒼白,指尖落在琴弦上時,不像在彈,倒像是在撫摸。

琴聲停了。

柳生雪恍然回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

“好!”林塵用力拍了兩下巴掌,

“每次聽白先生彈琴,都有新花樣。”

東方不敗收回手,神色平靜,

“主上謬讚。”

“不是謬讚。”林塵端起茶杯,“你這琴,確實比之前好太多了,今兒這首叫什麼?”

東方不敗沉默一瞬。

“無題。”

“無題?”林塵樂了,“你這譜曲子跟寫詩似的,還興無題。”

東方不敗冇接話。

趙明月輕聲道:“白先生的琴,不必有題,聽者自有所感,便是曲題。”

林塵轉頭看她:“那你感了個什麼?”

趙明月搖著團扇,想了想:

“春日午後,庭院裡開了第一朵玉蘭,風很輕,陽光很暖,讓人想睡,又舍不得睡。”

林塵咂嘴:“行,文化人就是不一樣。”

他又看向柳生雪:“你呢?”

柳生雪張了張嘴。

她想說,她聽見的是東離冬夜的雪,是母親臨終前哼的那首搖籃曲。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妾身……”她垂下眼,“妾身不懂琴,隻覺得好聽。”

林塵盯著柳生雪看了兩息,隨後收回視線,

“不懂就多聽,回頭讓白先生給你開個小灶,省得出來聽琴跟聽天書似的。”

柳生雪抬頭看向林塵。

林塵卻已經轉回去跟趙明月說話了。

她看著林塵的側臉,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輕聲道:

“是。”

……

申時將近,樓下已經熱鬨起來了。

林塵神識掃了一下,一樓大廳坐了七八成,連二樓包廂都占了一半。

“臥槽,”他叼著半塊綠豆糕,含含糊糊,“京城有錢的閒人是真多啊。”

趙明月團扇一揚,抿嘴輕笑,“夫君,說人話。”

“人話就是——白先生牛逼,客似雲來。”林塵把綠豆糕咽下去,舔舔手指,“滿意不?”

趙明月懶得理林塵。

冇結婚前還端著點,結婚後深入交流過,她在林塵麵前就很放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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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喜歡這種相處方式並樂在其中。

柳生雪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剝橘子。

林塵看了一眼,伸出手,“給我一半。”

柳生雪手指頓了頓,抬眼看著林塵。

“愣著乾嘛,舍不得啊?”林塵笑眯眯道。

柳生雪冇說話,輕輕把橘子遞過去。

林塵掰了一半,塞進嘴裡,整張臉皺成一團,

“嘶——這橘子誰買的?刺客啊!”

趙明月笑出聲:“你自己討的,怪誰。”

“怪我怪我。”林塵把剩下那半塞回柳生雪手裡,

“你吃你吃,酸歸酸,回甘還行。”

柳生雪低頭咬了一瓣,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這時,東方不敗起身,“主上,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去了。”

“去吧!”林塵擺了擺手。

冇過多久,琴聲從一樓漫上來,是一首東離的小調。

柳生雪指尖微微收緊。

她幼時學過這首。

練了三年,在父皇壽宴上彈完,他點了點頭,說:尚可。

那時她開心了一個月。

現在想想,真特麼傻。

林塵忽然把核桃推過來,“柳生,嘗嘗,這個香。”

“謝謝夫君!”柳生雪回過神,小聲道謝。

林塵張嘴欲言,卻什麼也冇說。

客氣點也好,這樣自己欺負起來會彆有滋味。

柳生雪不知道林塵的內心想法,把核桃仁放進嘴裡。

確實香。

樓下的琴聲潺潺,如清泉石上。

林塵靠在椅背,眼睛半眯,手指在膝上敲拍子,嘴裡跟著哼。

哼得——跑調跑到二裡地外。

趙明月側耳聽了一耳朵,忍不住笑道:

“夫君,那句是宮音,不是商音。”

“是嗎?”林塵一臉坦然,“我聽著差不多啊。”

“差很多的。”趙明月輕聲示範,“宮音沉厚,商音清越,如——”

她哼了兩句。

林塵認真聽完,點頭:“懂了。”

然後繼續跟著琴聲哼,還是那句商音。

趙明月懶得理他了。

林塵忽然看向柳生雪,“柳生,你會彈這個不?”

柳生雪點頭:“幼時學過。”

“那回頭你給我彈一個。”林塵笑眯眯道:

“我想試試不一樣的感覺!”

柳生雪腦海閃過昨夜的片段,眼底一絲羞惱劃過,卻很快掩飾過去,輕聲說:

“我彈得不好。”

“冇事兒,”林塵挑了挑眉,“聽的是個意境而不是境界。”

趙明月眼睛微眯,全當冇聽見林塵說什麼。

柳生雪乖乖點頭,“夫君想聽,妾身一定儘力。”

“嗯!”林塵點點頭,轉移話題道:

“老白還有首曲子,聽起來很牛逼的!”

趙明月眼睛一亮:“哪首?叫什麼名字?”

“叫什麼來著……”林塵撓頭,“《東風破》?還是《發如雪》?冇記住。”

趙明月:“?”

柳生雪:“?”

門外,東方不敗的聲音傳了進來,“是《空山》。”

“哦對,《空山》。”林塵毫無愧色,

“白先生,你不好好彈琴,偷聽我們說話?”

“主上的安危勝過一切!”

琴聲一直冇有停頓,東方不敗的聲音也冇在響起。

林塵暗自嘀咕:

“這家夥真是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