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話妖 > 第109章虺生鳳首

極東生虺蛇,曲蜒尾蜿折。毒瘡櫛比布,潰鱗難自遮。

漏脯易咀以鎮餓,惡沼如鴆堪止渴。

烈日灼心心枯涸,雨霰凍體體遍屙。

虺蛇出泥淖,仇起怨難消。

蛇行曲徑裡,妖潛通幽處。

雜園僻角,萬靈不爭,烏素不見。

異果獨生,蛇蠍皆至,虺蛇吞天。

虺蛇生鳳首,展軀量天高。血口噬蒼生,擺尾入雲霄。

……

北幽鎮南侯府,鎮南侯嵇煜神遊物外。

在他對麵,第二春秋舉杯飲茶以潤喉,第二春秋身旁的自然是青書未和趙辭。

“這就,化龍了?這麼一條毒蛇,隻是吞了個雜園裡誰也看不上的果子,就一步登天了?雖說這蛇也挺可憐的。”趙辭心懷俠義,又是百煉磨劍成武者,自然對這個故事有異議。

第二春秋笑道:“早知趙女俠會有此疑問,你且再猜猜?”

鎮南侯嵇煜這才回過神來,搖頭道:“本侯也正有此問。本侯猜不出來,還望第二先生解惑。”

鎮南侯府,第二春三人和鎮南侯四人圍桌而坐,一如三人先前與墨軒青衣坐於樹蔭之下。

鎮南侯府坐落於北玄江下遊,占地十餘裡,建築高廣,宅邸深厚。府中園林假山池水皆備,規模不下於棲鳳湖畔畫舫。

這座鎮南侯府本是上任鎮南侯所留,也就是那位眾所周知為天下殺手屠儘全家的鎮南侯。那位鎮南侯家大業大,如今的嵇煜住在侯府內倒顯得這座侯府有些陰森空曠。

當然,與北幽國師江山秘談過後,第二春秋三人已經知曉當初所謂殺手榜一事的內幕。隻是如今要不要把這個秘密告訴嵇煜,第二春秋隻是互相看了一眼,便極有默契地都選擇了保留。

北幽祈京的事,應該已經比他們更早一步到達鎮南侯府,北幽皇室的想法與江山的意誌,嵇煜不可能不知曉。

事實上,上代鎮南侯府的慘案,嵇氏人心中應該都有底,隻是,誰都知道窗戶後麵站著的是國師江山,因此,誰也不敢捅破那一層窗戶紙。

第二春秋不再賣關子,解釋道:“此乃毒沼虺蛇偷吞雜園異果而成妖,異果無名,虺蛇吞食之後,其首化作雞形,能作人語,能吞凡生。其貌醜陋不堪卻無比自傲,自認有吞天之誌,卻膽小陰險,隻會暗箭傷人。”

嵇煜眉頭微皺,有些詫異地側眼看向第二春秋。趙辭也向第二春秋看去,似乎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但第二春秋似乎冇有註意到兩人的視線,繼續說道:“此妖每欲進食時會人立而起,以此丈量自己與獵物的高度,若獵物矮於自己,則吞而噬之。因此此妖實力尋常,卻常常‘目中無人’,自認是龍身鳳首,因此自命為‘鳳首龍’,看似龍鳳兼具,其實是上不得臺麵的四不像罷了。”

第二春秋講得正高興,那嵇煜的神情卻已經冷了下來。他手指敲擊著桌麵,沉聲道:“第二先生!本侯知曉第二先生是從祈京而來,也知曉祈京之中發生了何事……若是國師大人對本侯有所懷疑,本侯亦可讓出這本就不屬於本侯的鎮南侯之位,但龍身之誌,嗬嗬,恕本侯不敢應承,本侯心係的,隻是南方玉軫的戰事,對祈京的那個位置可不感興趣。”

虺蛇,他人看不上的異果,醜陋陰險,自比為龍……

這一個個關鍵詞聚集到一起彙聚成了這個故事,怎麼聽都像是專程對著嵇煜說的。

一絲冰冷的殺意已經從侯府某處鎖定在了第二春秋身上,趙辭手按劍柄,雖也皺著眉頭,卻看向了本該空無一人的門口。

門口,站著一位披頭散發的男子。

專門用來邀請尊客的偏房內,刹那間冷若寒窖。

“汩~”

水流的聲音在這個安靜的房間內無比清晰,青書未拿起茶壺為第二春秋續上一杯茶,神色淡然。

眼見氣氛奇怪,第二春秋詫異地抬頭看向嵇煜。

“啊?侯爺,你在說什麼?”

嵇煜眉頭皺地更緊,眼神中已經有了一絲厭惡:“第二先生何必裝傻?這妖物的故事難道不是國師大人專程讓你過來告訴我的?”

第二春秋眼神中滿是疑惑,道:“國師大人隻說你府中有事要處理好,他可不,不對……他神通廣大,確實有可能已經先知道了,但我是過來了才發現了這鎮南侯府中的異樣,因此才與你說起這妖物啊。”

嵇煜愈發疑惑,起身道:“還請第二先生明言。”

第二春秋攤開手,無辜道:“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意思就是你這府宅內可能就有這種妖物啊!”

偏房內,原本冰冷的氛圍頓時消解,披頭散發的男子神情疑惑地掃過四周,卻冇有發現任何異樣。

趙辭放下了按在劍柄上的手,卻向第二春秋問道:“啊?你真在說妖物啊?”

“不然呢,我說得不是很詳細嗎?雞頭蛇身,這說的不是妖物,還能是人不成?”

趙辭一臉無語,兩條眉毛幾乎要豎起,似乎是想發火,卻找不到合適的借口,隻好瞪了第二春秋一眼,隨後悶悶地坐那喝茶。

嵇煜也緩緩地坐回位置上,看著一臉無辜的第二春秋,問道:“哦?那是國師大人專程讓第二先生過來提醒的?”

第二春秋搖了搖頭:“那倒冇有,江山隻是和我們提了一嘴,青書未和趙辭應該也記得。我們此行正要去墨軒,沿北玄江而行時,恰巧得知鎮南侯府在附近,這才過來,一方麵是再次謝過嵇侯爺上次的相救,另一方麵也是印證一下江山所說的府中破事,原來是有這麼一個妖物。”

第二春秋說的冇有半句假話,當時他們與墨軒青衣分彆,在官道某處驛站休息時與一位馬車夫處得知,那座發生過慘案的鎮南侯府就在附近。

既然距離不遠,又是救命之恩,三人商議了一下,便決定先到鎮南侯府打個招呼。若是墨軒之事難處理,或許也能借上點鎮南侯的麵子。

嵇煜長出了一口氣,自嘲地笑了一聲,隨後向第二春秋告歉道:“原來如此,是本侯多心了。歸塵,好好檢查府內一番,將那妖物揪出來!”

門口披頭散發的男子向嵇煜點了點頭,隨後便要轉身離開,哪知第二春秋卻叫住了他:

“慢!侯爺,這妖物現在應該已經在這鎮南侯府站穩了腳跟,我所感知到的也不過是它曾經留在這鎮南侯府中的殘跡,這些至少都是十年前的痕跡了。貿然去查,恐怕隻會打草驚蛇。”

“可方才不是說,這妖物實力低微嗎?”趙辭問道。

“實力低微說的是吃下異果之後的鳳首龍,但哪怕是實力更低微的蚊蟲都能經過修行成為修士,這鳳首龍若是躲在這鎮南侯府中數十年,隻怕不會再是一個尋常的妖物了。”

嵇煜問道:“這又是為何?這妖物修行天賦極佳?”

第二春秋解釋道:“這妖物本是以腐食為生,生出鳳首之後,更能以精氣神為食。這鎮南侯府自然有皇室龍氣,本就是它最佳的食糧,而且出了殺手榜那檔子事後,大量皇室血脈直接死在此府內,若它當時在場……”

嵇煜倒吸一口冷氣,第二春秋則繼續問道:“不知當初的那些屍體被埋葬在何處?如果是埋在遠處,冇準這妖物已經跟著離開了這座府宅,畢竟它也不知道江山會再安排侯爺繼上這侯爵之位。”

哪知嵇煜搖了搖頭,神情凝重。

門口的男子聲音沙啞,道:“就埋在府內墓園,墓園詭異,連我都聞不到血腥味和腐爛的味道……”

“我們之前,隻是以為是國師大人的人將屍體處理地比較乾淨。”嵇煜的手默默握住杯子,道:“難怪回到侯府之後家妹身體總是不適,那妖物定然還在,就在此府中吸食血氣!”

“三位!三位見多識廣,不知能否助我們找出此妖?本侯乃嵇家旁係,那妖物估計是看不上,但家妹實乃已故鎮南侯嫡女,當年鎮南侯老幼皆在外出遊,故而幸免於難,唯獨家妹仍留在府宅,因躲在府宅機關內逃過一劫。其後國師將前鎮南後老幼並入了本侯家族一脈,她因此成了本侯的妹妹。家妹此生已經太苦,怎能再受妖物襲擾?本侯懇求三位相助!”

這中間還有這麼一段過往,江山怎麼冇跟他們說?

第二春秋有些詫異,但江山與他們交談時自然不會將重點放在一個小姑娘身上,他根本不會將此事放在心上,能保下前任鎮南侯的一家老小,江山已經算是足夠仁慈的了。

多半是嵇家知曉前鎮南侯意圖除掉江山,擔心江山一怒之下將前鎮南侯一脈除儘,便將此女藏於其餘老幼之中,又安排過繼給嵇煜的父母。但此舉定然瞞不過江山的眼睛,江山本意又不在那張龍椅,對於此事定然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第二春秋三人相互看了一眼,本來隻是途經這裡來打個招呼,冇想到在這裡會撞上這妖物。而且看來隻靠嵇煜他們確實是很難處理這妖物了,何況嵇煜對他們而言還有救命之恩,但是又不能不去墨軒。

第二春秋微微思索,隨後又看了趙辭兩眼,看得趙辭神情疑惑,而第二春秋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

“也好,這樣,我與青書未留下來幫忙找出這妖物藏匿於何處,趙辭,你去一趟墨軒看看語冰,此處離墨軒不遠,你遇到什麼困難,也可以直接回來找我們。”第二春秋對趙辭道。

趙辭瞪大眼睛看著第二春秋,心想有妖物打你不留下我?便道:“那墨軒是男人去的地方,我去怎麼合適?”

“胡說什麼,那又不是什麼風月場所。而且,你扮成男人比我好看。”

第二春秋一句話把趙辭說得無言。

嵇煜聽得二人對話,自腰間摘下一枚玉牌遞給趙辭道:“雖不知你們去墨軒所為何事,但若有麻煩,可以此玉示之,在墨軒你可代表本侯。去墨軒所需的銀兩物件,鎮南侯府可一應提供。”

嵇煜的豪氣讓三人都有些詫異,看來這位鎮南侯本來就發覺了些蛛絲馬跡,在第二春秋言明情況後已經果決地要除掉這妖物了。雖不是血親,但看得出來他對她那位妹妹還是極為關心的。

趙辭冇有立刻接下玉牌,而是轉頭看向了第二春秋和青書未,她自己不知該不該接。

見到第二春秋點頭之後,她才接過玉牌,三人一起謝過嵇煜的安排後,趙辭歎了口氣道:“那好,我便去墨軒那邊,但你們這如果有妖物打不過了,也記得過來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