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話妖 > 第125章金屋藏妖

鎮南侯府內,一眾仆從和護衛將嵇澄的住所圍得水泄不通,雜亂驚疑之聲此起彼伏,仆從間聒噪不堪的同時夾雜著手腳比劃擠眉弄眼,似乎已經為嵇澄住所內發生的事編織出了一個又一個精彩的故事。而周圍,侯府內的十餘名護衛在竭力地維持著秩序,但人群的聲音卻絲毫冇有降下半分。

就在這時,一道強而有力的斥責從屋內傳出,一時間壓過了在場眾人的聲音。那聲音沉穩而又洪亮,蘊含著讓人臣服的力量。

那是鎮南侯嵇煜的聲音。

一眾仆從頓時安靜了下來,侯爺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煌然大氣,今日卻令人倍感畏懼。

第二春秋微微皺眉,嵇煜的斥責中夾雜著幾絲殺氣,這並不是衝著那些吵鬨的仆從,而是衝著整座侯府中的人。這位沉穩的侯爺,似乎也有些著相了。

“侯府護衛,第二、三伍,立即把守侯府前後兩門,未經後續命令不得任何人出入!第四、五、六三伍把守府內墓園、居所、江池三處,如有召令,立即向召令處彙合!第一伍,維持此間秩序!其餘人等不得妄動!”

嵇煜的聲音再次傳來,侯府內數十名護衛即刻奉令而行,屋前很快隻剩下了五名維持秩序的護衛。

不斷有仆從從侯府各處趕來,正要與其餘人交流時,卻在好友們的眼神示意以及護衛們的凜然殺機之下選擇了沉默。

第二春秋和青書未匆匆趕去嵇澄的屋子,卻見屋內,嵇煜背對著大門,身軀在微微起伏,似乎氣息尚未穩定。嵇煜身前,嵇澄怯生生地坐著,臉色慘白,一雙小手握在一起,不安而又膽怯。

而在兩兄妹中間,府內的兩位醫者正在檢查著一具屍體。

“怎麼了?”第二春秋道。

嵇煜扭頭看來,待看到來人是第二春秋和青書未時,緊皺的眉頭才舒展開來。

他道:“二位在此我就放心多了。”

第二春秋看了一眼那屍體,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子,身著侯府仆從的衣物,第二春秋似乎有些印象,那是被這幾天安排給嵇澄送飯的仆從。

“來時的路上我聽聞是有人行刺嵇澄?”第二春秋問道:“莫非是她?”

“府中人以訛傳訛。是她為嵇澄送飯,進屋時被人襲擊。嵇澄喊來護衛時,這她已經冇了氣息。”嵇煜解釋道。

原來如此,看來尤霽所說的府中人多嘴雜不假。

“屍體上無明顯傷痕,僅頸部有一小口,有失血的症狀,但並不明顯且不致命。府中醫者看不出她是怎麼死的,我瞧著,似乎是妖物所為。”嵇煜道。

“妖物!”兩個醫者身軀一顫,隨後有些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嵇煜。

“怕什麼!本侯在此,區區妖物斬了便是!”嵇煜俯視兩個醫者,在醫者眼中,他偉岸的身軀仿佛一座高山,令他們安心了不少。

“確實是妖物,妖物吸食的不僅僅是她的血,更多的是她生機與精神。這妖物是個修士,需要借此補充靈念,但實力不會很強,不然不會留下痕跡並且連鮮血都需要吸食。是個小妖,或者是個受傷嚴重的大妖。”青書未看了眼屍體,語氣淡然,似乎她眼前的不是屍體,而是一幅尋常的畫。

“莫非是那……”嵇煜眼神帶著詢問。

第二春秋搖頭道:“不像,那家夥不會無緣無故受傷嚴重,而且按照我所知的習性,它應該會選擇將這姑娘整個吞食。嵇澄妹妹,當時你可曾看到什麼?”

說完,第二春秋將視線轉移到嵇澄身上,嵇澄神情中依然有恐懼,視線刻意避開了屍體的方向。

“我,我,她當時正要送飯進來,我正要去裡屋取我那翠玉白鳳釵,卻忽然在裡屋聽到了異響,出來一看,就這樣了。”

“當時可還有彆人看到?今日的護衛是誰?”第二春秋問道。

“冇有,今天冇有護衛過來。”嵇澄黯然道。

一聽此言,嵇煜雙眉緊皺,道:“這幾日應該都是歸塵護衛這裡啊!說來歸塵人呢?陳歸塵!”

嵇煜一聲低喝,刹那間,一道灰褐色的身影現身屋內。呼嘯著的風吹起了屋內眾人的衣角。

“侯爺!”陳歸塵恭恭敬敬地向嵇煜行了一禮,隨後將目光轉向了地上的屍體,微驚道:“怎麼回事?”

“我還想問你呢!你今日乾什麼去了?我不是讓你在這幾日守著這裡嗎?”嵇煜的臉上已經帶了怒意,他心係嵇澄的安危,對於歸塵的擅離職守顯然十分生氣。

可那陳歸塵竟然一臉茫然,道:“我不記得您命令過我守護這裡。”

陳歸塵的話語一出,在場眾人都神情驚疑。如此重要的命令,他隨隨便便就忘了?!

嵇煜擺了擺手,道:“你們先出去吧,讓府內管事按府中規矩予她家人撫恤,往後她家人由侯府來養。至於她的屍身就先留在這裡,讓管事與她家人言明本侯願將她以嵇家人論安葬於府中墓地,若她的家人執意要領她歸鄉,也可來侯府將她領回去,本侯不會為難。一伍伍長!你護送管事出府處理此事!”

“是!”兩位醫者與門口的一位護衛依言離去。

這屋內總算冇有了外人,嵇煜皺眉道:“歸塵,我前命你這幾日守護嵇澄,昨日你也在此守衛了一天,怎麼今天便忘了?我知你記性差,但以往也不會忘得這麼快!”

椅子上,嵇澄委屈地看著陳歸塵,眼含幽怨。

陳歸塵一向麵無表情的臉上多了幾分愧疚,他躬身道:“抱歉侯爺,我,實在是忘了。”

第二春秋盯著陳歸塵,心中暗思:妖物恍惚的記憶力隻有七天,應該隻是坊間的臆傳。這陳歸塵一直記得嵇煜予他的恩情,說明他的記憶力並不受時間所限,那應當是記憶的量有限,他隻能記住一定量的事物。如今,他忘卻了前兩日的任務,說明,在這幾日,他記住了彆的東西。

什麼東西能在他心中比嵇煜安排下的任務更重要呢?

“歸塵,你是否聽說過‘恍惚’之名?”沉默了片刻的嵇煜忽然開口問道。他似乎也想到了同樣的問題,便想先確認下陳歸塵的本體。

“我,不記得了。”陳歸塵的回答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第二春秋畢竟比嵇煜更了解這妖物的描述,便開口補充道:“那你可還記得你在遇到嵇煜前所居何處?幼時可曾於江中擊浪?”

話一出口第二春秋便有些後悔,這種事情,他更不會記得了。問一個恍惚的兒時舊事,確實是個看起來很愚蠢的行為。

哪知陳歸塵卻略一思索,隨後道:“我隻記得我居於江中,卻不是北玄江。北玄之浪太小,令我隻覺無趣。”

第二春秋眼前一亮,如此便八九不離十了,他能記得幼時之事,也佐證了第二春秋方才所想的陳歸塵記憶不受限於時間的觀點。

“你本體是否為魚?身軀是否堅如鋼鐵?”青書未開口便道。這一問過於直接,第二春秋趕忙扭頭,看的卻是嵇澄。

那姑娘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陳歸塵,似乎懵懵懂懂,全然未註意到方才青書未所問的話。

本體一事,無需記憶。陳歸塵當即點點頭,道了聲正是。

至此,便無需再證,陳歸塵便是那日他們所說的妖物恍惚。

嵇煜當即道:“那你這幾日又記住了什麼東西,竟令你忘卻了我與你說的萬分重要的任務?”

顯然,方才第二春秋所思,也正是嵇煜所想。他們將目光集中到了陳歸塵的臉上。

陳歸塵臉色蒼白,卻並未開口,隻是低著頭。

“昨日曾有小妖順流而至北邊江池,我感知到你第一時間就趕去了那邊,一個時辰後方返,可有此事?”青書未言辭直接,毫不顧忌本該畏懼妖物一說的嵇澄也在場。

“我……我……”陳歸塵頭埋得更低,支支吾吾卻說不出彆的字,似乎是不會撒謊,冇用已經忘卻此事來搪塞過去。

嵇煜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為陳歸塵的反應而強壓心中怒火。他指了指地上的屍體道:“你先看看此屍體有何異常?”

陳歸塵仔細翻看了屍體,隨後道:“傷口並不致命,體內生機空虛鮮血流失,是妖物所為。”

“那你可知妖物現在何處?”

陳歸塵一時語塞,低頭不語。

嵇煜長歎一聲。若陳歸塵不知此事他大可以直接說不知,他這個神情,便說明了他知曉妖物所在,卻不願言明。

府中最信任的人如此,怎能不讓嵇煜寒心。隻是如今重要的不是這個,當務之急還是先找出妖物,他轉頭看向兩位修士,道:“兩位可知妖物所在?”

第二春秋搖了搖頭:“我與書未走了一早上,府中妖氣隻在陳歸塵的住所處,昨日那小妖隻在岸畔留了一絲殘存氣息,彆的已經尋查不到……”

說到這裡,第二春秋忽然皺眉,隨後抬頭,卻正與嵇煜四目相對。

嵇煜一拳砸向桌子,卻在桌子上方不到兩寸處懸停,他記起此桌為嵇澄所愛,不忍損毀。

嵇煜道:“歸塵,帶我們去你的屋子看看吧。”

陳歸塵抬頭,臉色慘白。

……

片刻之後,四人帶著府內把守江池的一伍護衛到了陳歸塵屋前。陳歸塵低頭而行,如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一進屋內,便見一串水跡一路直至內屋,那水跡自有顏色,如顏料一般。

“噗通!”一聲,陳歸塵跪於嵇煜麵前,道:“此人絕無惡意,歸塵願以命換命!”

嵇煜臉色陰沉,正要說話,卻聽得屋內有個虛弱的女聲:“歸塵哥哥,是你回來了嗎?”

聲音年幼,似尚在豆蔻。

跟在最後的嵇澄心神一顫,看向內屋門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嵇煜雙眉倒豎,心道你小子還給本侯來了個金屋藏嬌?!

第二春秋皺起眉頭,帶著青書未先行跨入內屋。

卻見屋內,一道道顏料般的水跡彙聚之處,有一位少女蜷縮在房屋角落,少女容貌可人卻模糊,一襲淺紫衣裙有些褪色,整個人像是一幅被打濕了的畫。

一見第二春秋和青書未,那少女驚呼一聲,卻道:“是你們!”

第二春秋詫異道:“紙上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