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話妖 > 第136章臨江共舞

“在我的印象中,你雖然好勝,卻並不強硬。”紅燭之上,語冰聲音溫柔。

“你是怕了?”橙衣盛裝登臺,一襲霓裳如天際彩鳳。

語冰目光掃過紅燭臺,紅燭臺邊,擠滿了墨軒的雜役侍女。

這些都是凡生,她們的眼神中並不是盛會將始的興奮,而是恐懼與不安。

“不,我隻是想問你,她們是怎麼回事?”語冰玉指指向紅燭臺旁的圍觀者們,原先溫柔的眼神嚴肅了起來,眉宇間隱隱有斥責之意。

橙衣揚起頭,自語冰登臺起,她的目光便從未離開過語冰。

她道:“我想與你在紅燭上好好比一場,可紅燭臺邊無賓客,終究是差了太多意思。便邀她們過來共賞。”

“邀?我早與你們說過,不可仗修為迫凡生……”

“夠了!”橙衣眉毛斜立厲聲道:“你總是這樣僅以你所見來約束我們,來要求我們,就好像你是我們中的長輩、前輩、強者一般!可你彆忘了,我們七人誕生於世,最遠的也不過半年!你憑什麼總以長者的姿態來質疑,來教訓我們?”

“我隻是……”

語冰嘴唇微張,隨後將將要說出的話語又咽了下去,她輕輕歎了口氣,隨後道:“是不是我贏了你,你便任她們歸去?”

橙衣點頭又搖頭,道:“這便是我不喜歡你的第二個點,你憑什麼默認你能贏我?!就憑你是赤衣?還有,你要不要再來猜一猜第三點是什麼?”

未等語冰回答,赤衣先道:“第三點是,每每我要與你比試,你為了照顧我的心緒都刻意讓我一籌。可每夜的賓客們心中自有比較,‘僅次於赤衣’這個評價在你離開前就從未離開過我的頭頂,偏偏他們還以為這是多大的榮耀!”

“所以!”橙衣微微停頓,放緩激動的情緒之後緩緩道:“所以,我要與你在這紅燭臺上,在這臨江亭一十二景間好好比上一場,讓人看看,究竟是我僅次於赤衣,還是赤衣僅次於我!”

臺下,一眾墨軒雜役侍女皆無言,她們隻能靜靜地看著臺上,看著那位始終生活在赤衣陰影下的優秀女子發泄她的情緒。

語冰不再規勸橙衣,她微微提起裙擺,後退兩步,站到了紅燭臺上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位置。

那是以往彩衣之間登臺較藝的位置,彩衣之間本無此興致,奈何這也是賓客們最愛看的一環,因此她們不得不在墨軒的授意下每月進行一場這樣的較藝。

有較量自然就有勝敗,勝者於紅燭臺上接受賓客們飛雪般的花賞,敗者隻能露出甘拜下風的表情於臺上為勝者慶祝,她們甚至連黯然退場都做不到。

語冰眼神恍惚,不知每一場的紅燭相較的敗者,她們的笑容下會是怎樣的心情呢?至少現在,她已知曉橙衣的不甘了。

今日,紅燭的一端,橙衣盛裝而立,一如高立梧桐的金鳳。

另一端,語冰還是昨夜花臺的紅裙,自然也是華美異常。

紙上魅本無需衣物,荀莫早已為她們繪下了各色的彩衣,但是為了各自重要的時刻,她們還是不惜使用靈念幻化出她們想要展現出來的盛裝。

鐘鼓同鳴驚起鳳凰舞,琴瑟共奏贏得紅花醉。

當熟悉的樂聲奏響於紅燭之上,兩位誕生自墨軒的舞者,便各自在這片其實連觀眾都冇有的高臺上展現自己的一切。

前有彩鳳意氣揚,飄搖獨舞鵲踏枝。揮袖攬雲彩,流蘇垂九天。綴一抹晚霞碧空上,點半輪殘陽青山間。

又見紅蓮臨江綻,枝出墨玉花不染。搖曳滾珠露,顏分天地殊。照孤芳展姿鳴晨鐘,映半江如畫半江紅。

墨軒外,趙辭回望紅燭臺,一時為紅燭上的美景而動容。

女俠持劍再轉身,向著身周一營甲士笑道:“隻知廝殺錯過了此舞,豈不可惜?待我們共賞過了這一舞再輪刀劍,如何?”

哪知營中甲士不識風雅,張口便是打殺。

趙辭無奈出劍,縱身滿營甲士間。

八千劍意流轉,趙辭出劍如龍,斬地滿營甲士心慌,一位位全副武裝的武者將趙辭周圍圍得水泄不通,為首的將領連連指揮,似要將趙辭徹底圍死在這軍營之中。

但趙辭身法飄搖,於營中翻飛似蝶舞,借著營房障礙遊走於甲士之間,竟是一人將這百名甲士玩弄於故障之間。

營中將領咬牙切齒,卻隻能眼見著一眾甲士拿趙辭束手無策。若是尋常沙場上,極少有強者敢於獨自麵對百名全副武裝甲士的圍攻,一來殺死一名甲士需要花費極大的功夫,二來軍陣嚴密,攻擊連綿不斷,根本不會給到武者喘息的時間。時間一長,殺不死也能耗死強者了。何況,軍中同樣可能藏有強者的存在。

但這一批甲士顯然冇有這樣的本事,不僅實力低微,配合也極差。隻有那一身甲胄貨真價實。

趙辭有些想不明白,江山如此提防墨軒,卻派這些廢物來做什麼?這些人甚至還被墨軒策了反。

好在趙辭為人灑脫,想不明白的事便不再去想。幸虧這些甲士實力平平,她也因此可以遊刃有餘,若是換了行伍間見過血的老兵悍卒,隻怕如今她隻能勉強支撐等待語冰和青鳶找回黃衣和紫衣後前來支援了。

就在趙辭對付著一眾甲士時,語冰和橙衣已經舞到了紅燭之外。

墨軒有一十二景,除卻臨江亭之外,紅燭臺上多為歌舞。

語冰赤衣共舞一曲,看呆了滿場雜役侍女。隨後,二人翩躚而起,共落於聽潮之上。

臨江亭十二景之聽潮,適宜煮茶聽江潮,比的,是茶藝。

語冰橙衣各煮茶一杯,奉與對方。

“怎的要到這聽潮來?”語冰淺品香茗,出聲問道。

“你忙了一夜,我以逸待勞,比試不公。便奉你一杯茶,讓你稍作歇息。”

語冰點頭,仰頭將杯中茶飲儘。

她的對麵,橙衣品了一口茶,隨後漠然道:“你離開了墨軒,比我多體味了幾分人世百態,茶中意味,我不如你。這一場茶藝,是我輸了。”

語冰輕輕搖頭,低眉道:“這也要比嗎?”

橙衣自亭中起身,道:“當然要!你決心離開墨軒,我便要在這墨軒十二景中一一勝過你!”

說罷橙衣踏空而起,飛身向遠處。語冰亦是縱身相隨。

臨江亭十二景之琳琅,栽千根玉竹成林,竹竿蒼翠,堅如玉石,皆衝天如劍立,乃青鳶常待之處。青鳶常舞劍於此,多有賓客來此流連以求偶遇青鳶。

琳琅之中,比的是劍術。

世人皆知墨軒彩衣之中青鳶最通劍術,卻不知赤衣、橙衣同樣善於此道。

兩人劍術皆出於臨江亭第四層,隻是語冰離開墨軒後於幾次生死間對於劍術多了幾分感悟,因此,劍術相較,勝者語冰。

臨江亭十二景之映月,孤潭如鏡獨映明月,是藍衣最喜歡的地方,她常於此吹簫,據傳曾有天下琴三於此潭前撫琴,琴聲可引潭水起波瀾。

當然,這似乎隻是謠傳,天下琴三從未來過墨軒,這深潭之水亦從未起過波瀾。

映月之上,比的是音律。

橙衣鳴長笛,語冰奏弦琴。琴聲藏哀怨,匿向往,訴世間百態,引潭水起漣漪。橙衣未曾離開墨軒,難有此感,笛聲雖美,難動心弦,潭水亦不為所動,音律相較,勝者語冰。

臨江亭十二景之仿川,堆怪石豎奇峰,引北玄註流水,假山之上視野極佳,可觀北玄江之浩渺煙波,黃衣常獨坐山頂遙望北玄。

連常來此處的賓客們也奇怪,這位看似隻會搔首弄姿的黃衣女子為何獨獨喜歡此處風光,不知她心中裝著的,是何種景象,她所表現出來的,又是哪一重畫皮。

仿川之上,比的是弈棋。

棋盤之上,視野尤為重要,可論起視野,語冰視野從不隻在墨軒之內,而橙衣眼中逐漸隻有語冰一人,縱橫捭闔間如何取勝?下至七十一手,語冰持黑中盤取勝。棋藝相較,勝者語冰。

其後依次是臨江亭十二景中驕陽、布星、雷音等,較畫、書、歌、辯、射、詩等各技,除卻臨江亭以外,十一景中,兩人相較十一種技藝,十種勝者皆為語冰,唯紅燭臺上一舞,兩人平分秋色。

最終,兩人再次回到紅燭臺上。

舞既難分伯仲,那便以武代舞分勝負。

橙衣再起舞,靈念風自動,紅燭臺上,還是同樣的位置,橙衣邀戰語冰。

終究是到了這一步,語冰眉眼低垂,前踏一步。

刹那間,如冰川消融烈陽現,紅花獨放方宇間,我是夏蟲,偏要見這天下四季風光。

滔天靈念隨赤裙而舞,明媚驕陽現紅燭之上,圍觀者儘遮目,橙衣眼神恍惚,語冰已驟至身前,如鳳凰翎羽般的華裙尾端燃燒起團團烈火,金色的流蘇在烈火下化作扭曲的焦枯,可惜你雖似彩鳳,這卻不是涅盤。

橙衣抬頭看著眼前那張熟悉的麵容,輕歎出胸中意氣,閉目道:“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