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話妖 > 第165章明月逐照暗影

晃眼間夜色已深,鬱家院內,第二春秋獨坐賞月。

明月將圓,當是美景。可第二春秋的眼神卻略顯迷惘。

“怎麼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從耳畔響起,在寂靜的夜色下,聽著有些溫柔。

青書未提著一張竹椅坐到了第二春秋旁邊。

“明月未圓,如今出來賞月是不是稍稍顯早了?”青書未一雙美目瞥向第二春秋,嘴角微微翹起,恬笑怡人。

第二春秋扭頭看了眼身後的屋子,道:“明月未圓人團圓,不同樣可賞?”

晚飯中,第二春秋將鬱纖纖和水鬼記憶中所見的景象儘數告知鬱纖纖的父母,昔日鬱纖纖溺水之事也算是真相大白,鬱纖纖的心病也終於醫好,原本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貌合神離”的一家人終於真正的團圓了。

飯桌上,鬱纖纖不顧眾人勸阻,飲了數杯酒,轉眼便趴在了桌上,這位原本天不怕地不怕隻懼水的女俠如今終於不再懼水,卻醉倒在桌上兀自垂淚。

見此情形,鬱母將鬱纖纖抱在了懷中,為自己女兒這些年內心的煎熬而哀歎。但飯桌上終究是喜氣衝去了這淡淡的哀傷,鬱纖纖一家人在今夜再冇有那種微妙的氣氛,滿桌上其樂融融,連鬱父都有些喝高了。

團圓的歡宴過後,孤獨的人更加寂寥。

第二春秋抬頭望月,輕聲道:“青書,你有家人嗎?”

青書未順著第二春秋的目光同樣看向那輪尚未圓滿的明月,道:“有過。”

“抱歉。”第二春秋轉頭去看青書未,卻見青書未神色如常。

青書未報以一個微笑,道:“無妨,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你呢,春秋。”

第二春秋輕輕搖了搖頭,道:“我不記得我有過家人,唯一能算得上是聯係緊密的,興許算是那個老瞎子。”第二春秋笑了一聲,道:“可他算個哪門子的家人?那張古琴倒曾是他的物件,但如今琴也冇了。也好,省得將來與他對弈時我還會猶豫還會分心。”

一種柔軟清涼而又細滑的感覺爬上自己的手背,第二春秋心神一顫,低頭看去,卻是青書未輕輕將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第二春秋抬頭向青書未看去,卻見青書未斂起笑容,認真道:“雖然一路同行不過數月,但你不要忘了,你還有我,還有纖纖,我們雖不是家人,卻也是足以托付後背的摯友了,不是嗎?”

興許是被那輪明月拂動了心弦,興許是青書未身周隱隱的靈念影響,興許她本就美得不可方物,第二春秋心臟猛然一縮,為那月色下的青書未而沉醉。

見第二春秋怔怔地看著自己,青書未的臉頰上悄然浮現一抹淡淡的紅暈,她收回手,抬起頭假裝賞起夜空那輪明月,餘光卻還悄悄落在第二春秋身上。

第二春秋總算回過神來,他輕輕咳了一聲以掩飾方才的失禮,隨後笑道:“確實,如今,你們便是我最親近的人了。咳,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咳,總之,夜色深了,明日我們還要去百家村調查,青書你也早點休息。”

隨後,第二春秋逃跑似的離開了院落。

院內,獨留青書未與那輪明月。

望著第二春秋的背影,青書未微笑著搖了搖頭。隨後,她繼續抬起頭看著那明月,忽然皺眉,似在對那明月道:“你總是板著張臉乾嘛?!”

……

……

同樣是在夜色中,明月映照於東流上,空中、河上各有一輪明月。

而河底,月色透過三丈河水照在東流之底,卻引來了一聲怒吼。

東流河底,半人半蛟的水鬼嘶吼一聲,身軀為明月所照之處,升起了一縷青煙,在水下擴散作一片青霧。它倏地一竄,躲到了附近的水草下。

此刻,水鬼身上的傷皆已恢複,模樣也退作半是水鬼半是蛟蛇的樣子。

它咬著牙,不僅僅是對河底月色的憤恨,也有對白日裡那一戰的不甘。

就如對方所言,它所受的傷可以以驚人的速度恢複,但這樣的恢複力是在消耗它剛剛獲得的鳳首龍的力量。

命運多舛的它在知春江底撿到了鳳首龍的屍體,那鳳首龍距化龍也不過是一步之遙,它是何其的強大,對於水中的妖物鬼物而言又有著何其巨大的效用。

水鬼以為它的命運終於迎來了逆轉,它終於要否極泰來了。

它拚了命地吞吃著鳳首龍的屍體,拚了命地驅逐了一眾試圖來分一杯羹的妖物鬼物,最終才在遍體鱗傷之下將這寶物徹底吞入了腹中。

隨後便是沉沉的睡意,就像冬眠一般難以抵擋。

它在群狼環伺之下睡去,卻安然無恙。

鳳首龍的力量為它結了一層繭,它安然躲在黑球中,吸收消化著這堪比修天下的靈念,等待著破繭而出的那一天,等待著成為舉手投足便毀滅山河的強者,等待完成它那兒時的大俠夢。

可是,一股熟悉感覺從江上傳來,那種感覺隻出現在它的記憶中。

那是它近十年來的愧疚與憤恨。

一方麵,它愧疚於欺騙了友人,愧疚於試圖將友人獻祭給那該死的水鬼。

另一方麵,它憤恨於當年友人未能如自己所願死在河中,若是她不掙紮,自己又怎會被變成水鬼?又怎會生活在暗無天日的水中?

兩種矛盾的情緒聚集到一起,令它每時每刻都想著再見到友人,以往,它畏懼兩個大俠,不敢去再見她。但如今,在這知春江上,體內又有如此澎湃的力量,它又有何懼?!

於是,雖然還在繭中,它依然鼓足了勁,朝著那熟悉感覺的來源衝去!

可惜,未能成功。

它感覺到了,快十年過去了,那位口口聲聲說著不喜練武的友人如今也成了自己曾經仰望的高手,這怎能不使它更加嫉恨?

於是,它一路追尋著曾經友人的蹤跡,一直到來到了那片熟悉的水域。

那裡,是兩人曾經命運改變的地方。

當然,如今也是。

隨後,便是一劍破了它的繭,又一劍碎了它爭鬥的心。

哪怕自己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力量,得到了上天的眷顧,自己仍然不是她的對手。

仔細想想,以前,他也從冇打得過她啊。

憑什麼?!憑什麼自己好不容易時來運轉卻還是會輸?憑什麼自己又一次在她手下失去了未來?

水鬼在水下歎氣,水底浮出一個泡泡。

看著那個水泡,它忽然一愣神。

水鬼在水下冇有氣息,是吐不出泡泡的。

它的未來並未完全失去,即便交手中失去了過半力量,但殘餘的鳳首龍的力量依然改變了它的身軀,它不再是水鬼了,它是妖物!

鬼物多受生前執念影響而行事,它對鬱纖纖不管不顧地殺意便是如此而來。

如今,執念已經散去,它卻迷茫了起來。

確實,當年的事不該怪鬱纖纖,怪自己被力量迷了心眼,竟做出背信棄義殘害友人的事。

另外,還怪那該死的水鬼!

那半人半蛟的怪物忽然握緊了拳頭。

所謂大俠,既然未能行俠仗義,那也當快意恩仇。

自己欠了鬱纖纖的,將來再還。但當年的水鬼,該殺!

它的眼神忽然重新堅定了起來,隨後一擺蛇尾,在水底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