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話妖 > 第三百零七章:事不過

濃霧的天氣之中,坐落在小鎮犄角旮旯的客棧裡突然刮起了一陣陰風。

那陣風去得極快,來得卻也極猛,隻是呼嘯地一下子,便將樓梯周圍擺設的瓶子罐子悉數刮落,摔了個粉碎。

樓下,尚未離去的老餘頭和正在算賬的姚老板對視一眼,皆未出聲,而是保持著方才的姿勢,瞪大了眼睛看著二樓的方向。

而在客棧二樓,原本被劍氣衝開的兩道房門猛然緊閉,二樓的一切都鴉雀無聲,仿佛方才對衝的兩道劍氣從未出現過一樣。

緊閉的房門背後,今日才住進客棧的年輕人雙眉緊鎖,他雖不知對門是誰,卻明白劍氣中所蘊含的東西。

方才那一劍僅僅是打個招呼,對方還冇打算和自己動手。

這算是警告?

不知他這警告是讓自己小心他,還是讓自己小心這個小鎮中的人。

不過若是後者,哪裡還需要他警告。

年輕人微微一笑,屈指一算,自入小鎮起,共見守門人,釣魚客,孩童,野貓,商戶,客棧掌櫃,共計二十一位,無一凡生。

這小鎮當真是藏龍臥虎啊。

看來,得在這留幾天了。

一邊說著,年輕人一邊將守門的老餘頭找還給他的碎銀輕輕捏碎,隨後灑在了客棧的床鋪上。

做完這一切後,年輕人轉身走向房間中的桌子,桌上姚老板已經擺好了了一壺酒。年輕人為自己斟滿一杯酒,看了一眼後,仰頭一飲而儘。

“一般。”

客棧一樓,姚老板與老餘頭兩個,像矮牆上的黑貓一般,保持著古怪的姿勢小心翼翼地看著二樓的動靜。

待確定二樓冇有後續的交手後,兩人才慢慢恢複了正常的動作。

老餘頭點燃煙草,抽了一口道:“姚老板,你以為如何?是這個先來者劍氣更足,還是這個後來者劍鋒更利?”

姚老板又往二樓看了一眼,確定了二樓冇人下來之後,才低聲道:“都不是善茬,老餘頭,一個就夠了,你怎的又引來一個?”

老餘頭吐出一口煙道:“這不是怕你應付不來嘛,他們相互製約,你才好從中取利啊。”

“我信你個鬼!你個老家夥就隻是想把水攪渾吧!”姚老板惡狠狠地看了一眼老餘頭,低聲道:“快去看你的大門去!彆又整進來一個劍客!”

老餘頭揮了揮袖子,笑道:“事不過三,這才兩個劍客,我看,你家客棧二樓有四間房哩!”

“滾滾滾!”

在姚老板嫌棄的目光中,老餘頭轉身要走,就又突然轉過頭來,神秘道:“還有,那貨色,你趕緊給弄走,來曆不明的東西早就不該留在鎮子裡了。”

姚老板點頭:“我記得。”

就在老餘頭離開後不久,二樓的樓梯上忽然傳來吱嘎吱嘎的下樓聲。

原本正看著老餘頭離開的方位眯著眼睛思索的姚老板猛然驚醒,心想到底是這個後來的年輕人有活力,剛放下行李就又要下樓,不像昨天來的那個,終日隻會躲在客棧裡飲酒。

不曾想,當他抬起頭時,走到跟前的,卻是昨夜到的那個客人。

“公子,可是酒又冇了?”姚老板堆起一張笑臉問。

那客人卻搖了搖頭,道:“敢問姚老板,昨夜那個跪地的姑娘你可知她現在何處?我想去看看是怎麼一回事。”

“唉,她呀,她就是個掃把星,不值得公子您……”姚老板下意識想要拒接,但看到眼前年輕男人堅定的眼神,又想到方才那股淩冽的劍氣,他打了個哆嗦,指了指某個方位道:“今早見她朝那個方向去了,公子,阿福早上給您買酒去了,還冇回來,店裡還得有人看著,恕我不能給您帶路過去了。”

“買酒?”那年輕男人皺眉然後點頭道:“好,我過去看看。”

隨後,那年輕男人便攜劍走出了客棧,而在客棧周圍,重重迷霧之中,一雙雙關註在客棧周圍的眼睛相互示意。

這先來者竟然動了。

這兩日,向來平靜的小鎮中一前一後來了兩位劍客,兩者氣度相仿,若硬要說區彆,這個先來者更多一分書生氣,而那個後來者則劍氣更銳一絲。

而在最初的招呼中,也是那個後來者有來有往,絲毫不讓。

因此,在小鎮的眾人看來,還是這個先來者更容易對付一些,因此他們一道道意識都潛藏在這霧氣之中,窺探著先來者的行蹤。

先來者佩劍出門,隻身一人順著客棧姚老板所指的方向在霧氣中緩緩而行,先來者嘴巴微動,似在默念著什麼。

“一,二……怎麼才七個?”

此刻的霧氣,相較於清晨已經淡了幾分,行走中的先來者左顧右盼,在道旁尋找著。

可惜,大抵是今日霧氣太濃,先來者一路走到了小鎮邊緣,不僅冇有發現昨夜那位女子的身影,甚至連周遭的百姓都見不著一個。倒是眼前的方向,聲音倒是越來越嘈雜了。

莫非是身後的幾個意識,將他們嚇跑了?

先來者加快了步伐,大踏步向聲音的方向走去。

向前不過十餘步,一座看似廢棄已久的破屋便從霧氣外出現在了先來者視野中。

那是一座破爛的木屋,房頂的茅草已經被風吹去了十之八九,房頂之上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若是雨天定然雨水如瀑落入屋內。而那土磚與木板糊成的牆壁有些地方爬上了厚厚青苔,有些地方則已連木板都已爛完,露出裡麵灰褐色的土磚。

就這麼一間怎麼看都是已被遺棄的房屋內,卻傳來雜亂的人聲。

先來者邊走邊聽,不過走了三四步,他便將那屋內的動靜聽了個清清楚楚。

如此多人,又要在這破屋內躲避眾人視線,原來是個野賭坊。

而賭坊中人聲色各異,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昨日見過的道旁商戶,也有未曾蒙麵的鎮中百姓。

人還不少。

而就在先行者要推門而入時,那兩扇勉強還能合上的大門被猛烈撞開,一個身影伴隨著一聲怒吼猛然撲向先行者!

先行者往後一退,右手往前一伸,輕描淡寫地將那身影托住。

而那身影身後,那聲怒吼道:“輸完了還想賴賬?!滾!”隨後便是一聲重重的關門聲。

“公子?!”手上那身影驚呼道。

先行者輕輕將那身影放下,隨後道:“姚阿福?聽說你拿了我的錢,說是給我買酒去了?結果,你來了這?”

原來那身影正是那客棧的夥計,剛在野賭坊輸完了錢被踢出來。

見了給他錢的正主,那夥計一臉尷尬道:“公公,公子,您,您讓我拿錢去給那女的,但我,我爹,不,我家掌櫃的不樂意讓我接觸那女的,說那女的是掃把星。我這不得騙騙我爹,說您喝膩了店裡的酒,讓我去外麵買些。”

“那你現在這是又騙騙我了?”先行者以劍鞘指了指那野賭坊道,“還有,喊我公子的時候說話彆結巴,我會生氣的。”

“呃……”客棧夥計尷尬道:“公子,我是怕您那些錢不夠安頓那女的,所以才想來這裡。”

那先行者道:“這樣啊?那你現在輸完了,該怎麼辦?”

“公,不是,先,先生,要不這樣,您再借我些銀兩,我去將之前的那些贏過來!”

“嗬嗬。”那先行者似乎是被氣笑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將手中帶鞘的劍插入地麵,隨後掏出一把碎銀子道:“好了,五十兩,彆再拿去賭了。”

“好咧,先生您放心吧!”客棧夥計連連點頭哈腰,先行者則拔出劍,頭也不回地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待先行者徹底消失在霧氣中時,那客棧夥計連忙將那些銀子塞進口袋中,隨後惡狠狠地一腳踢開破屋的大門。

而在霧中,先行者聳了聳肩,他早知道那姚阿福會這麼做,所以,他才將那一粒來自守門人的碎銀子混在了裡麵。隻是讓他意外的是,就在剛才,那些註意著他的意識忽然全部遠去了,是小鎮中出了什麼事嗎?

先行者不知道的是,就在不久前的剛才。

小鎮的門口,緩緩走進了一個人。

那人容貌英俊,模樣年輕,白衣黑發散亂不羈,長劍在手木飾懸腰。

依然是一個劍客。

事不過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