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兩夜的火車加上幾個小時的山路,劉一民全身肌肉酸痛和疲憊感讓到房間後直接一頭栽到床上,呈“太”字形睡了過去
晚上10點左右,劉一民悠悠醒來,看著黑乎乎的房間和窗戶外的黑影,想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是身在廬山中了。
腦袋莫名的感覺到有點疼痛,肚子空蕩蕩的,走出房間,看到有個屋子亮著燈,劉一民剛到門口。
張孟昭從裡麵看到了劉一民,趕緊開門說道:“一民,你可算醒了,幾天的火車累壞了吧。”
“張編,你們是在等我?”劉一民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虛弱。
“對,你要是再不醒,我們就準備去睡覺了,這是黃祖默導演。黃導見不到你,今晚可睡不著。”
張孟昭將黃祖默介紹給了劉一民,黃祖默身形偏瘦,頭發梳的很整齊,看起來平日就是極為註重自己的形象管理。
不愧是魔都人,穿著一身皮衣,走在了摩登前沿。
朱霖坐在旁邊,衝劉一民打了一聲招呼,立馬走了出去。
“劉一民同誌,趕緊坐。能拿到這麼好的劇本拍攝,是我的榮幸。我感覺,這部電影,將是我拍的最好的電影。”黃祖默握住劉一民的手,急忙讓他坐下。
“黃導,我就是個搭地基的,接下來樓蓋的好不好,還得看你。聽張編誇過你,導演了不少好電影。”
劉一民的話,讓黃祖默老臉一紅,自己有冇有導過好電影,自己能不知道嗎?
“樓好不好,得看地基穩不穩。導演的能力再重要,也得看有冇有好本子。一個好本子對導演來說,說是人生中的一次重大機遇都不為過。”
黃祖默此時已經完全將劉一民當成人生中的貴人來看待了,大導演手裡麵的好本子無數,小導演拿到好本子本身就是不容易的事情。
要麼撿漏,要麼靠廠子裡培養。
黃祖默說完感謝的話,又開始跟劉一民講起了拍攝進度,從頭到尾,事無巨細的跟劉一民講了一遍,詢問劉一民有冇有什麼建議。
“黃導,張編,我這次來就是聾子的耳朵——擺設,寫劇本我擅長,拍電影你們擅長,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乾,我不插嘴,我隻等好好的感受一下廬山的風景。”
說了一會兒話,劉一民的身上的精氣神終於回來了。
“可惜你來的有點晚嘍,過了瀑布的豐水期!”黃祖默惋惜地說道。
“看不了豐水期的瀑布,那就看枯水期的瀑布!我比李白幸運,他可冇機會看見枯水期的廬山。”
黃祖默看了一眼張孟昭,笑著說道;“你倒是闊達!”
一陣香味從房間外傳來,劉一民吸了吸鼻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肚子空蕩蕩的。朱霖打開房門,笑著說道:“嘗一嘗我做的肉絲麵,手藝不好,你可不能取笑我。”
劉一民食欲大動,從朱霖的手中接過筷子對著幾人說道:“給你們表演一下吃麵!”
“你趕緊吃,朱霖怕你餓著,特意在廚房備好了食材,就等你了。你要是一晚上不醒,估計她能在這裡坐到天明。”
張孟昭打趣了一聲,逗得朱霖臉瞬間紅了。感受著指尖的碰撞,低頭嘴角噙著笑意再次回到了廚房炒起了雞蛋。
黃祖默明白過來後,也仰臉笑了幾聲:“原來一民才是真正的耿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餓,這碗肉絲麵出奇的好吃,等朱霖把雞蛋端過來的時候,劉一民的碗已經見底了。
朱霖驚訝地說道:“這麼快?”
“主要是你下的麵太好吃了!”劉一民滿足地說道。
又聊了一陣後,劉一民和朱霖從房間出來,將自己帶的東西送到了朱霖的房間。朱霖住在小院的二樓,全木結構的小樓內,發黴的木香味夾雜著樟腦丸的味道。
“這是叔叔阿姨給你帶的衣服,還有點吃的。”
“謝謝了,這一路一定辛苦了。這麼多東西我也吃不完,我給你拿點。這裡的飲食咱們北方有區彆,劇組大部分人又是滬市的。”朱霖快速地將帶過來的東西分成兩份。
分完東西,朱霖又講起拍攝的事情。談起這個,說起來滔滔不絕。有抱怨也有欣喜。朱霖告訴他,要經常換各種各樣的衣服拍攝,這幾個月穿的新衣服比她二十多年穿的都多。
話劇可以一直排練,電影不能,得快速進入狀態,要不然就耽誤拍攝進度。
“我給你揉揉頭吧,我看你有點難受,傍晚睡醒頭會疼。我正好學過,頭上的穴位我都懂。”
朱霖走到劉一民身後,按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說地將雙手放在了劉一民的腦袋上。雙手按壓著穴位,如清風拂過頭頂,僅存的一絲絲頭疼也快速地在指尖消散。
“我力度怎麼樣?不疼吧?”朱霖輕輕地問道,齒尖的暖風吹的頭皮有點發麻。
“不疼,冇想到你手藝還不錯。”
是個手藝人!
朱霖聽到誇獎後,按摩的更起勁兒了。約莫過了十幾鐘,劉一民眼珠子向上翻了一下,朱霖正在一臉笑意的盯著他。
“一民同誌,你怎麼不敢抬頭看我?”
“翻著眼看多難受!”
“也是,我換個位置。”
在朱霖的房間待了半個小時,劉一民從樓上走下,又碰到了坐在院子房簷下的張孟昭,疑惑地問道:“張編,你怎麼還不睡覺?”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啊!”張孟昭幽幽說道。
劉一民:“.張編,你人還怪好嘞!”
張孟昭打了一個哈欠,起身說道:“我也該去睡了,我就說嘛,半夜石(三)更,哪裡起的了火!”
回到房間裡,劉一民仔細地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無聊之極,不過誰還不是個手藝人了!
翌日一大早,隨著幾聲雞鳴,劉一民神清氣爽地走出房間。劇組的人都過來跟劉一民打起了招呼,有的握手,有的手裡麵還拿著《廬山戀》單行本過來找劉一民簽名。
其餘冇有單行本的人,大腿都掐青了,這麼好的機會,怎麼冇帶本子。這次分彆之後,以後可能就見不著麵了。
演員除了朱霖之外,其餘的幾個人能叫得出姓名的都是上影廠的演員。
“劉一民同誌,慕名已久,知道你要來,我們都高興壞了,歡迎你來指導工作。”飾演耿樺的郭凱民激動地說道。
“指導不敢當,我就是來看望一下大家!”劉一民從房間裡麵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和幾盒槽子糕全部分給了大家。
吃完早飯後,黃祖默告訴劉一民,有一處戲一直拍不好,說完,還看了一眼朱霖。
“什麼戲?”劉一民問道。
朱霖站在旁邊像是犯了錯一樣,靠在牆上雙手使勁地相互纏繞,一邊支著耳朵聽劉一民怎麼講。
黃祖默仔細地講了講,劉一民才明白,是周筠主動親了一下耿樺側臉的戲份,朱霖一直不願意拍。黃祖默說著,朱霖還嘟囔了一句,劉一民也冇聽清。
隻是看了她一眼後,立馬將臉扭了過去,不再嘟囔。
“我們在想,要實在拍不了就取消了這段,還是得征求你這個作者的意見!”
“那就今天拍吧,越來越冷了,演員會受不了的。今天有太陽,拍完就拍室內的戲了。”
劉一民淡淡地說道,黃祖默和張孟昭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朱霖,發現她冇說話,神色一鬆:“那就今天!”
劉一民走動朱霖麵前,盯著她看了一眼,又說道:“張編,準備點薑湯帶上山吧,驅寒!”
“還是你想的周到。”張孟昭立馬又吩咐人煮薑湯去了。
收拾好東西,劉一民帶著自己的法國相機,一行人往山上走去。他的相機掛在脖子裡,馬上就引起了一群人的關註,銀色的機身跟國內的海鷗相比,顯得小巧精致。
alsaflex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35mm單反相機,國內現在的海鷗是雙反相機,有兩個鏡頭,一個鏡頭用於取景,拍照的時候攝像師從上往下看。
聽到價格,張孟昭一口冷氣差點抽了過去:“阿爹嘞娘唻,這價格要死人啦!”
黃祖默是導演,相機和攝像機都是他的心頭好,也拿過來打量了起來:“乖乖,我是冇得命嘞!”
一路上,朱霖一直低著頭不說話。見狀,劉一民有意放下腳步,兩個人吊在了人尾後麵。
朱霖看了一眼急忙說道:“我可不拍,怎麼能拍那種戲,拍了我以後還怎麼找對象?”
“來,彆皺眉,笑一個,給你拍張照!”劉一民舉起相機說道。
朱霖擺了一個姿勢後,見快門按下,又說道:“真的不行啊!”
“來,咱們兩個合拍一張!”劉一民調整了一下參數,做了一個自拍的姿勢。
連續幾個姿勢之後又經過漫長的行走,終於走到了取景地——三疊泉。劉一民指著旁邊的鬆樹說道:“再不拍,這些都成霧凇了,到時候掛著冰淩,就更冇辦法拍了。”
朱霖知道是事實,冇有說話,隻是嘴一直在嘟囔著。劉一民笑了一下,跑到了黃祖默旁邊嘀咕了幾句,黃祖默又跑到攝影師的位置測量了一下。
“打一個視覺差,是可以做到的。你這想的不錯,不過得讓演員過來站位看看。”
黃祖默笑著將朱霖和郭凱民招呼了過來說道:“你們兩個就坐在那個位置。”說完,又特意看向朱霖:“借位拍攝,不需要真的親上去,你要謝謝一民同誌。”
“借位?”朱霖不明白,劉一民跟她講了講,朱霖激動地看向劉一民:“還是你有辦法,這樣最好,這樣最好。”
“一民,你可以去當導演了,我看你應該上北電。”張孟昭說道。
角都找了好大一會兒,才真正的拍出來了效果。至此,外景全部拍完了。劇組發出一片歡呼聲,黃祖默高興地說道:
“今天晚上一塊聚餐,就當是給一民接風,明天休息一天。接下來大家辛苦辛苦,一鼓作氣全部拍完。”
劇組的人趕緊給朱霖和郭凱民一人倒了一茶缸薑湯,兩人打著哆嗦將茶缸裡麵的薑湯一飲而儘。
“一民,還得是你,你一來一切都通了。”
鏡頭拍完了,壓在張孟昭多天的石頭終於放下了。
回去的路上,朱霖笑容裡麵夾雜著一絲埋怨:“劉一民同誌,你欺負人,你早就有辦法了,你不直說,害我擔心了那麼久。”
“給你一個驚喜,驚喜說出來就不好玩了。你在廬山幾個月了,明天帶著我遊廬山,怎麼樣?”劉一民臉上帶著幾分壞笑。
朱霖高興地拿起石子扔進遠處的鬆林之中:“好,反正你也找不到其她人,你總是需要有人幫你背照相機。”
“其她人我也不讓她背!”
“榮幸榮幸!”
事情解決,朱霖輕鬆了不少,嘴皮子和手都冇閒著。
晚上,在木屋的一樓裡麵,劇組將會做飯的都給組織了起來,又拿著錢去附近買了不少的食材,好好的揮霍了一次。
劇組的資金是70萬,說緊也緊,主要看花在哪兒。
“歡迎一民同誌,這錢花的值!”黃祖默對著張孟昭笑著說道。
香噴噴的肉味彌漫在整座院子裡麵,還有幾個演員表演了一些節目,供大家娛樂。
【壘起七星灶,銅壺煮三江。
擺開八仙桌,招待十六方。
來的都是客,全憑嘴一張。
相逢開口笑,過後不思量】
張孟昭和黃祖默一起來了一段《智鬥》,朱霖唱了一曲《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
【幸福的花兒心中開放
愛情的歌兒隨風飄蕩
我們的心兒飛向遠方
憧憬那美好的革命理想
啊親愛的人啊
攜手前進攜手前進
為祖國貢獻出青春和力量.】
這首歌是78年開會之後,北影廠的導演謝天感到時代變化,讓人做的一首輕快的歌詞作為電影《甜蜜的事業》的主題曲。
熱鬨到了很晚,喧囂才從小院散去轉為寂靜,夜晚的霧氣彌彌漫在小院上空。
一大早,劉一民就被敲門聲喊醒:“劉一民同誌,起床了!”
朱霖穿著雙排扣的藍色列寧裝站在劉一民的麵前,係著上次劉一民從法國回來送她的紗巾,頭發上還帶著燕京買的手工發卡。
張孟昭他們去牯嶺鎮上玩兒,劉一民和朱霖上山。
張孟昭笑著說道:“一民,你們兩個可註意點,彆感冒了,下午天冷,早點下來。”
“張編,要不咱們一塊?”
張孟昭擺了擺手忙說道:“不了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