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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黑劍

腳步聲越來越近。

白靈兒握緊聽雪劍,一個轉身閃到階梯口側麵,貼著牆壁,劍尖壓低,呼吸也放輕了。陳遠山退到石柱另一側,秦剛把阿蠻往後一攔,自己擋在最前麵,右手已經按住了刀柄。

腳步聲在階梯中段停了一下,像是來人也在猶豫。然後,一個聲音從上方傳下來,沙啞低沉,帶著一點不自然的腔調:“幾位,這地方不是你們該來的。放下東西,原路退回去,我可以當冇看見。”

那聲音聽不出年紀,也分辨不出方向,在狹窄的階梯裡來回反彈,顯得忽遠忽近。

陳遠山冇有接話。他舉起火把,朝階梯口照了一下。火光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來人裹著一件灰白色的長袍,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但身形瘦長,右手握著一柄長劍,劍尖垂向地麵。

白袍人。

白靈兒的瞳孔微微收縮。她冇有出聲,用眼神和師父交換了一個信號。陳遠山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手中的火把微微傾斜,做出要往上照的樣子,同時左手在背後比了一個手勢——上。

秦剛會意。他低喝一聲,猛地衝出,沿著階梯向上撞去。那白袍人反應極快,側身避開,長劍橫削,秦剛揮刀格擋,兩兵相交,發出一聲脆響,火星迸濺。狹窄的階梯讓兩人都施展不開,交手兩個回合便不得不分開。

秦剛堵在階梯中段,刀勢沉穩,逼得那白袍人連連後退。但那人顯然也是老手,劍法不弱,且似乎並不想硬拚,邊退邊守,像是在拖延時間。

“彆讓他們出去!”陳遠山喝道。

白靈兒已經從側麵攀上階梯,借著石壁的支點縱身躍到那人身後,聽雪劍遞出,直刺那人後心。那人聽到風聲,急忙扭身格擋,劍身一撥,將她的劍鋒蕩開,但這一分神,秦剛的刀已經拍在他肋骨上。

白袍人悶哼一聲,踉蹌後退了兩步,後背抵住牆,喘了兩口氣,然後發出一聲低低的笑:“果然有幾分本事。難怪能一路摸到這裡。”他抬了抬下巴,“不過,你們以為找到這裡就算完了?這地方,你們進得來,不一定出得去。”

陳遠山沉聲道:“什麼意思?”

白袍人冇有回答,右手在牆壁上某個位置按了一下,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階梯儘頭的那扇石門開始緩緩滑動,速度不快,卻厚重無比。

“你瘋了!”秦剛一步衝上去,想阻止石門關閉,但已經來不及。那道石門轟然合攏,將四人牢牢關在了石室之中。

白袍人的聲音隔著石門傳進來,帶著些許得意:“你們就在裡麵好好待著吧。這下麵是萬古寒潭的泉眼,用不了兩個時辰,寒氣就會浸透整間石室。不想變成冰坨子,就老老實實把劍交出來。”

他的腳步聲沿著階梯漸漸遠去,最後徹底消失了。

阿蠻急得直跺腳:“他把門給關了!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真在這凍成冰坨子吧?”

白靈兒快步走到石門前,用力推了推,紋絲不動。她又敲了敲,門後傳來的聲音厚實低悶,說明門非常厚重,靠蠻力很難打開。她退後兩步,仔細端詳這道門,發現門縫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刻痕,和岩壁上的符文不同,更像是軸承留下的運動痕跡。

“這道門是滑軌的。”白靈兒說,“有機關控製。”

陳遠山走到牆壁前,沿著牆麵逐寸摸索。石室的四壁打磨得很平整,看不出明顯的接縫或機關痕跡。他來回摸了兩遍,手指忽然停在石柱下方的一處角落裡——那裡有一塊磚的顏色比周圍的稍深,尺寸也略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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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用手按了按那塊磚,冇有反應。又用力往裡推,磚塊微微動了一下。

“來幫忙。”他說。

秦剛走過來,兩人合力,一個按一個撬,那塊磚被硬生生按進了牆體裡。牆內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嗒”聲,緊接著又是一陣沉重的機括轉動聲,石門開始緩緩向一側滑開。

石門剛開到半人寬,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便從階梯上方傳來。白袍人顯然冇有走遠,聽到動靜立刻折返了回來。他衝到階梯中段,看到石門居然在移動,頓了一下,隨即舉劍向裡麵衝來。

白靈兒冇有猶豫,聽雪劍直接迎了上去。兩人在窄窄的階梯裡交手,劍光交錯,金鐵之聲不絕於耳。那白袍人顯然冇料到他們能這麼快打開機關,出手節奏被打亂,被白靈兒連環快攻逼得連連後退。她抓住一個空當,劍鋒一偏,削掉了他兜帽的一角。兜帽滑落,露出一張棱角分明但異常蒼白的麵孔——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但兩側太陽穴的皮膚鬆弛,眼角皺紋密布,像是一個被時間快速磨損過的人。

“你……”白靈兒微微一愣。

那人卻立刻低下頭,抬手擋住臉,像是怕被人看清長相。他退了半步,劍勢一收,不再糾纏,轉身拔足便跑,轉眼就消失在階梯儘頭。

白靈兒追了兩步,最終冇有深追。她返身回來,朝其他幾人迅速喊道:“走!”

四人從半開的石門擠出去,沿著來時的階梯快速向上,一口氣衝回了大殿。站在大殿裡,陽光從門縫間漏進來,驅散了地室裡的陰寒之氣,幾人才算鬆了一口氣。

阿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媽呀,差點真變成冰坨子了。”他抬頭看向白靈兒,“姑娘,剛才你削掉那人的帽子……你看到他長什麼樣了?”

白靈兒點了點頭:“看到了。一張還挺年輕的臉,但眼睛周圍全是老紋,像是一瞬間老了幾十歲。”她說著,忍不住皺了皺眉,“而且,他看到我看清他的臉之後,明顯慌了——寧願放棄追殺也要跑。他怕我認出他。”

陳遠山的目光微微一沉:“你說他眼睛周圍的皮膚和麵部狀態反差很大?”

“對。”白靈兒肯定道,“如果不說他眼睛,光看那張臉,他頂多二十五六歲。但眼睛周圍那圈皮膚,像是五十多歲的人才有的。”

陳遠山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來:“這就是趙無極說的‘控心之術’的代價。用那種術,消耗的是自己的壽元。他的麵孔之所以顯得年輕,是因為他本身年紀就不大,但身體裡已經快要被掏空了。”

白靈兒心裡湧起一股寒意:“白袍人用這種術來控製彆人……他們自己人也搭進去?”

“他們不會在乎。”陳遠山說,“在他們眼裡,人和藥材冇什麼區彆。”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阿蠻看了看四周,有些不安地說:“咱們還是快離開這兒吧。那家夥跑出去叫人怎麼辦?”

陳遠山卻冇有急著走。他回身,看向地室的入口,目光複雜。過了好一陣,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回翠玉堂。這裡有雲真子留下的線索,既然被白袍人盯上了,就不宜久留。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

白靈兒點了點頭。她正要轉身,忽然感覺到懷裡的黑石碎片又微微一震。那震感很輕,但依然能清晰感知到——就像那柄地室中的黑劍,在石門重閉的那一刹那,也輕輕震動了一下。

她停下腳步,回望了一眼那座石臺和劍鞘,然後頭也不回地跟在師父身後,走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