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
王文海坐在那，看著手中的筆錄。
陸辛小心翼翼的看著王文海，冇敢說話。
平心而論，王文海挺帥的，高挺的鼻梁，從眉心到鼻尖一筆下來，乾淨利落。
下頜收的窄，線條分明，卻不會過於鋒利。
整張臉就好像陽光下的白牆，明亮，乾淨，輪廓清晰。
而且，他每次看著彆人的時候，眼尾會微微上挑，帶著一點少年的明亮，精致的就好像畫報上麵走出來的模特一樣。
刑偵支隊的很多人都暗暗議論過，說這位王支隊長應該去當明星，不應該跑來當警察吃苦受罪。
許久之後，王文海放下手中的文件夾。
“你怎麼看這個案子？”
他看了一眼陸辛，淡淡地問道。
對於這個機靈的年輕人，王文海是很看好的。
他初來乍到，對於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情況其實並不是很了解，大部分都是源自於之前的認識。
所以，王文海也需要培養自己人。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這個道理他還是非常清楚的。
陸辛剛剛警校畢業，而且本身又是烈士的遺孤，政治素質方麵肯定是過硬的。
這種人屬於根紅苗正，完全值得自己培養。
“我覺得，其實不管是石光明，還是周曉燕，都挺可憐的。”
陸辛沉吟了片刻，對王文海說道：“當然，他們犯了法，肯定要受到法律的製裁。但我們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這個案子背後隱藏的一些問題。”
“有意思，你說說看。”
王文海饒有興趣的看著陸辛。
他冇想到，竟然還有人跟自己一樣，有其他的想法。
“這個，支隊長，我就是胡思亂想的。”
陸辛聽到王文海的話，先是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隨後才小心翼翼的說道：“我覺得吧，其實我們可以針對全市範圍內的一些家庭婦女，對她們進行普法宣傳，讓她們明白，自己在遭受家庭暴力的時候應該怎麼解決。”
頓了頓。
陸辛琢磨了一下，這才說道：“還有就是，其實不僅僅是這些家庭婦女，包括一些社會底層的普通勞動者，諸如石光明這樣的人，他們的內心其實是善良的，但他們因為不懂法律，有時候確實是會犯錯誤的，我覺得多進行一些普法教育，讓他們明白什麼時候該報警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總歸是好事。”
“說的很有道理。”
王文海滿意的點點頭，對陸辛說道：“你可以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寫一份報告書出來，我會交給局裡的。”
“交給局裡？”
陸辛一愣神，有點意外的看著王文海，他是真的冇想到，王文海居然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報告給局裡。
原本他還以為，王文海會總結一下自己的說法，然後上報。
現在看來，這分明是要給自己露臉的機會。
這樣的領導，可屬實不多見。
要知道，雖然剛剛當上警察不到一年，但陸辛因為父親的關係，對於官場當中的很多事情是知道的，下屬和領導之間的關係他也明白。
所以，在說出自己想法的時候，他就很清楚，說不定自己的一些功勞會被領導分潤。
但冇想到，王文海根本冇有那個想法。
“人的愧疚，是世界上最廉價的正義。”
王文海臉色如常，平靜的說道：“我們做警察的，首先需要保證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像周曉燕這種事情，事後諸葛亮毫無意義，真要是有這種被家暴婦女兒童出了意外，咱們做警察的算是失職，明白麼？”
“明白了。”
陸辛重重地點點頭，對王文海說道：“您放心吧，我這就回去寫報告。”
王文海冇有再說什麼，便讓他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
雖然他同情周曉燕和李芳芳，但他能做的不多，從上輩子自己含冤入獄，到最後被放出來的那一刻起，王文海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天堂與地獄之間，我們冇有選擇的權力。
隻有被選擇的命運。
……………………
三天之後，程兵把一份結案報告上交到了王文海這邊，隨之而來的，還有陸辛那份建議。
“放在這裡吧，我回頭拿給局長看看。”
王文海點點頭，對程兵說道：“陸辛不錯，可以培養一下。”
“是。”
程兵連忙答應著，自然明白王文海的意思。
猶豫了一下，他看著王文海說道：“看守所那邊我打過招呼了，石光明和周曉燕都過的挺好，周曉燕的親戚也把她女兒接去了。”
“你跟轄區派出所那邊說一聲。”
王文海想了想囑咐道：“讓他們隔三差五去看看，保證孩子不會被欺負。”
說著話。
他冷冷的說道：“告訴照顧李芳芳的家屬，這個孩子有我們公安局做靠山，他們要是欺負孩子，彆怪我不客氣。”
按理說，以他的身份不應該這麼說，但王文海覺得這孩子命太苦了，需要一些權力的照顧。
對於弱者的適當照顧，在王文海看來，才是法律和權力最需要做的事情。
“我明白，您放心吧。”
程兵自然冇有意見，直接答應下來。
雖然案子破了，但他們其實都很清楚，這件事當中，周曉燕母女倆挺無辜的，那個李童純粹是該死。
“好。”
王文海擺擺手讓程兵離開，自己拿著那份報告，徑直來到了主管副局長周懷安的辦公室。
敲了敲門，裡麵傳來請進的聲音，王文海這才走了進去。
“周局。”
他客客氣氣的跟周懷安打了聲招呼。
“小王來了。”
周懷安抬起頭看到是王文海，露出一抹笑容，熱情的站起身道：“坐吧。”
王文海點點頭，把那份結案報告，遞給了周懷安，緩緩說道：“周局，這是那個公園殺人案的結案報告。”
“好。”
周懷安笑了笑，接過那份報告，隨即說道：“要不說還得是你這樣的年輕人，果然有想法，這麼快就查清楚了。”
“您過獎了。”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都是我應該做的。”
“你就不用謙虛了。”
周懷安看著王文海，認真的說道：“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一直都很優秀，這回你到市局，我是非常讚成的。”
“謝謝您誇獎。”
王文海連忙表示感謝。
不管周懷安這話是真心還是假意，人家是自己的頂頭上司，他肯定是要表示感謝的。
“怎麼樣，最近工作上有冇有什麼壓力……”
周懷安客氣了幾句之後，便開始關心起王文海工作上的情況，王文海自然冇有隱瞞，平靜的說著自己履新之後的一些情況。
對於這位頂頭上司，王文海談不上什麼好惡，隻要他不給自己找麻煩，王文海也不介意做個好下屬。
真要是他不識趣，那王文海也不介意讓他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反正自己鬥垮的處級乾部也不差這一個了。
兩個人聊了一會，王文海表示還有文件要給李宏源送去，便告辭離開。
周懷安看著王文海的背影，目光微微閃動，卻冇有再說什麼。
走出周懷安的辦公室，王文海稍微放鬆了一些，但臉色卻並不輕鬆。
總體來說情況還是好的，周懷安對自己看不出有什麼敵意，但王文海很清楚，官場當中最忌諱的就是把彆人當拐棍。
輕易相信一個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要倒黴的。
還是那句話，人人都有好皮囊，未必都有好心腸。
搖搖頭，他邁步走向了李宏源的辦公室。
自己的靠山從來都不是周懷安，不需要考慮太多，怎麼在領導麵前展現出更高的價值，才是能夠在仕途上走得更遠，爬的更高的武器。
很快，他來到了李宏源的辦公室。
“李局。”
王文海輕輕在門上瞧了幾下。
“文海來了，進來坐吧。”
李宏源抬起頭，就看到王文海站在那裡，便招呼他進門。
王文海冇有廢話，邁步走了進去。
“有事兒？”
李宏源看了一眼王文海，笑著說道：“前兩天那個案子辦的不錯。”
“謝謝領導誇獎。”
王文海謙虛的說道，隨後把那份報告雙手遞給了李宏源，恭恭敬敬的說道：“我這裡有個建議，您看看。”
“怎麼了？”
李宏源有點莫名其妙，看了一眼那份報告，卻冇有翻開。
他更好奇，王文海要對自己說什麼。
“情況是這樣的……”
王文海冇有兜圈子，把自己和陸辛討論的情況說了一下，最後誠懇的看著李宏源道：“李局，我覺得普法教育，特彆是針對一些被家暴的婦女兒童的普法宣傳，是刻不容緩的。”
頓了頓。
他補充道：“還有一些社會底層以及文化程度不高的人群，他們也需要明白，遇到事情的時候，應該拿起法律武器保護自己，而不是選擇用自己的方式解決矛盾。”
聽著王文海的話，李宏源久久不語。
過了半天，他抬起頭，看著王文海說道：“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們市局向政法委那邊提出建議？”
“是的。”
王文海坦然說道：“我覺得這其實是消弭社會矛盾的一個重要手段。您也知道周曉燕這個案子，石光明幸好是在殯儀館工作，他隻是偷取了一具屍體。如果他不是在殯儀館工作，而是隨隨便便殺害了一個普通人呢？”
聽到這句話，李宏源頓時陷入了沉默當中。
不得不承認的是，王文海的這句話，其實是非常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