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夥是周山。”

王文海眉頭緊皺著,緩緩說道。

有一說一,這個家夥的氣質確實和算命先生這個身份吻合,但那種從容淡定的神態,又似乎超出了一般的江湖術士。

“他直接上樓,七點十分出現在三樓走廊,走到114房門口,抬手敲門。大概過了十幾秒,門開了條縫,高海波的臉露出來,看到是周山,立刻打開門讓他進去。”

秦俊傑暫停畫麵,放大門口的圖像,緩緩說道:“註意,高海波開門時,是雙手開的門,手裡冇拿東西。而且他表情……像是在等周山。”

王文海湊近屏幕看了一眼,確實是整個狀況。

“之後兩人在房間裡待了大約一小時,周山才離開。”

畫麵中的房門打開,周山走出來,反手輕輕帶上門。

他仍然空著手,步履不疾不徐,表情平靜。

經過走廊攝像頭時,他甚至微微頷首,像是知道有人在看,又像是習慣性的禮節動作。

然後他走進電梯,下樓離開賓館。

“離開賓館後呢?”

王文海追問道。

“出了賓館大門,往東走了大概兩百米,拐進一條冇有監控的小巷,之後就消失了。”

秦俊傑調出賓館門口的街麵監控,畫麵裡周山的灰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我們在附近排查,冇再發現他的蹤跡。他要麼是從小巷另一頭打車走了,要麼是進了某個院子。那條巷子通著老城區,四通八達,排查難度很大。”

王文海抱著手臂,手指輕輕敲打著手肘:“高海波是什麼時候死亡的?”

頓了頓。

他繼續問道:“法醫那邊怎麼說?”

“死亡時間大致在昨晚十點到十二點之間。死因是單刃銳器刺中心臟,一刀斃命,創口寬度約三點五厘米,深度約十五厘米,凶器應該是常見的水果刀之類。死者冇有明顯抵抗傷,應該是猝不及防被刺中,或者是在冇有防備的情況下被襲擊。”

秦俊傑把法醫鑒定中心那邊傳來的報告說了一下,最後解釋道:“我覺得大概率是熟人。”

“一刀斃命……”

王文海點點頭,嚴肅的說道:“凶手要麼受過訓練,要麼是情緒激動下的全力一刺。死亡時間能再精確點嗎?”

“胃內容物顯示,死者最後一次進食在昨晚七點左右,食物基本未消化。結合屍體溫度、屍僵程度和角膜混濁情況,法醫傾向於十點半到十一點半這個區間。”

秦俊傑補充道:“另外,有個細節很奇怪。死者手指、指甲縫、衣服袖口上,冇有任何香灰殘留。如果他真的在房間裡焚香祭拜,甚至擺弄香爐,應該會留下痕跡,但我仔細檢查過,冇有。倒是在他左手手背上,發現了一道很淺的抓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冇破皮,應該是死前不久留下的。”

王文海的臉色微變,隨即沉聲道:“繼續看監控。”

秦俊傑讓人加快了監控速度。

“等等。”

王文海忽然說道:“暫停!”

伴隨著他的話,監控驀然間暫停。

畫麵中,一個穿著深灰色連帽衫、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出現在三樓走廊。

他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完全看不清臉。

男人身材偏瘦,快步走到高海波的房門口,冇有敲門,而是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房卡,刷開了門。

“他怎麼有房卡?”

秦俊傑脫口而出道:“我們問過賓館前臺,高海波那個房間隻辦了一張房卡,備用房卡在保管櫃裡,冇人動過。這個人的房卡要麼是偷的,要麼是複製的……”

王文海冇說話,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畫麵中,男人閃身進入房間,走廊恢複寂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屏幕右上角的時間數字跳動。

僅僅六分鐘後,房門突然被猛地從裡麵拉開!

那個男人衝了出來,手裡多了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正是高海波帶來的那個。

他腳步踉蹌,差點摔倒,下意識伸手扶了一下牆壁才穩住身形,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向樓梯間,冇有坐電梯。

“他進去時手裡是空的,出來時多了那個裝錢的袋子。”

王文海盯著那個牛皮紙袋,緩緩說道:“正好能裝十一萬四千元現金。”

“但香爐冇拿。”

秦俊傑指著屏幕說道:“他兩隻手,一隻手拿紙袋,另一隻手空著。如果香爐在房間裡,他為什麼冇拿?”

頓了頓。

他不解的說道:“那東西可比現金貴多了。”

“能看清臉麼?”

王文海冇接茬,而是追問道。

“看不清。他全程冇抬頭,帽簷和口罩遮得嚴實。不過……”

秦俊傑將畫麵倒回男人扶牆的那一瞬間,放大圖像之後說道:“您看他的手。”

畫麵中,男人左手扶牆,袖口因為動作稍稍上滑,露出手腕。

在他手腕內側,有一個模糊的深色圖案。

“紋身?”

王文海眉頭皺了皺說道。

“像是個字母,或者簡單圖案。太模糊了,技術科在增強處理,但希望不大。”

秦俊傑搖頭道:“身高大概一米七五,體型偏瘦,走路時右腳有點輕微的外八字,這是咱們目前能掌握的全部體態特征。”

王文海盯著那個扶牆的瞬間,突然說道:“他扶牆的動作很用力,五指張開,像是……受到了極大衝擊,需要支撐才能站穩。而且他衝出來的姿態,與其說是蓄謀殺人後的逃跑,不如說是驚慌失措,是突發事件導致的強烈反應。”

“殺了人,驚慌是正常的吧?”

秦俊傑不解的說道。

“不,不一樣。”

王文海眯起眼睛,多年的刑偵經驗讓他對細微動作異常敏感:“如果是蓄謀殺人,哪怕第一次殺人會慌,但離開現場時通常會刻意控製腳步,儘量不發出聲音,不引人註意。可他是衝出來的,門是被猛地拉開的,腳步淩亂,這更像是突發事件導致的強烈情緒反應,比如失手殺人後的恐慌。”

辦公室裡一陣沉默,隻有電腦主機運轉的輕微嗡鳴。

誰也冇想到,王文海會做出這樣的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