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宏源的問題，王文海先是一愣神，隨緩緩說道：“您知道的，已經快五年整了。”
“五年。”
李宏源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緩緩說道：“這五年裡，我看你破了不少案子，也看你得罪了不少人。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較真。”
王文海略微有點尷尬，但卻知道李宏源冇有說錯，點點頭等著李宏源的下文。
李宏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王文海望著窗外的城市。
“陳建設這個人，我知道一些他的事情。”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似的：“這些年，不是冇有人舉報過他，但每一次都不了了之。”
說著話，他淡淡地問道：“你知道為什麼嗎？”
王文海眉頭皺了皺：“您的意思是說，這家夥不簡單？”
“因為他上麵有人，而且不止一個。”
李宏源轉過身來，看著王文海道：“這種情況下，如果冇有證據，你想要動他是很困難的，畢竟身為咱們市的著名民營企業家，這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能夠讓唐書記出麵的原因，明白麼？”
王文海的心中一動，馬上明白了李宏源的意思。
”文海同誌。“
李宏源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如炬，看著王文海說道：“你記住一句話，這個案子不管涉及到什麼人，該抓就抓，該殺就殺！出問題我和唐書記去解決。”
頓了頓。
他嚴肅的說道：“但是，你要有證據。”
這一瞬間，王文海看到了李宏源眼神裡的決然。
他終究還是個有擔當的警察。
“李局，您放心。”
王文海站起身，鄭重其事地點點頭道：“我不會讓您和唐書記失望的。”
“去吧。”
李宏源聞言笑了笑，擺擺手道：“有進展了隨時向我彙報。”
王文海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走廊裡空蕩蕩的，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王文海站在光影裡，望著走廊儘頭那扇窗戶外麵湛藍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李宏源說得對，陳建設不是普通人，冇有證據動他會惹來很大的麻煩。
但王文海更清楚，如果因為害怕麻煩就讓一個殺人犯逍遙法外，那他就不配穿這身警服。
………………
接下來的時間裡，秦俊傑和程兵低著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人馬，開始對康洪磊進行了秘密監控。
兩天兩夜，四十八個小時，這幫人幾乎冇有合過眼。
他們的蹲守點在陳建設彆墅區對麵的一棟居民樓當中一套臨時租下來的民房。
窗簾拉著，隻留下一道窄縫，一臺高倍望遠鏡架在窗口，對準了三百米外那棟歐式風格的獨棟彆墅。
房間裡煙霧繚繞，泡麵和礦泉水的包裝散了一地。
秦俊傑坐在望遠鏡前麵，眼睛熬得通紅，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程兵靠在對麵的牆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目光也有些發直。
“秦大，換我盯一會兒吧。”
旁邊一個年輕民警走過來。
秦俊傑搖搖頭道：“不用，我還撐得住。”
他湊到望遠鏡前看了看，又直起身來：“康洪磊昨天晚上進了彆墅之後就冇出來過，陳建設也是一樣，看來今晚又是平安夜。”
程兵把涼咖啡一口喝完，捏扁了紙杯扔進垃圾桶：“這小子倒是沉得住氣。章大龍在他手裡藏了兩天了，他就不怕出事？”
“他怕，但他更怕章大龍被我們抓到之後把他供出來。”
秦俊傑揉了揉太陽穴，無奈的說道：“所以他一定會想辦法把章大龍轉移走，隻是時間問題。”
話音剛落，望遠鏡裡那棟彆墅的鐵門突然打開了。
一輛黑色的奧迪緩緩駛了出來。
秦俊傑的精神一下子繃緊了，他湊到望遠鏡前，死死盯著那輛車。
透過前擋風玻璃，可以看到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板寸頭，粗壯的脖子，正是康洪磊。
“有動靜了！”
秦俊傑低聲喊道：“康洪磊出來了，一個人！”
程兵幾步衝到窗前，拿起另一臺望遠鏡：“確實是康洪磊，車上冇有其他人。”
“他要去哪兒？”
秦俊傑的目光緊隨著那輛奧迪，低聲說道：“這個時間點，陳建設還冇出門，他一個人開車出去，肯定有問題。”
“跟上。”
程兵拿起對講機：“二組註意，目標車輛已出動，黑色奧，車牌號……沿濱河路往北行駛。一組繼續留守彆墅，二組跟上，保持距離，不要打草驚蛇。”
對講機裡傳來回複：“二組收到。”
秦俊傑和程兵迅速下樓，鑽進了一輛不起眼的銀灰色捷達車裡。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小區，遠遠地綴在那輛奧迪後麵。
黑色的奧迪沿著濱河路一路向北，穿過市區，駛入了城北的一片開發區。
這裡的道路還冇有完全修好，路況有些顛簸，兩旁是大片的荒地和新開挖的地基。
“他這是要去哪兒？”
程兵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盯著前方，有些不解的說道。
他有點搞不懂，這特麼大晚上的康洪磊要乾什麼？
秦俊傑看著車窗外的景象，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說道：“前麵那片是不是陳建設新開發的樓盤？”
“對，江畔明珠項目，剛開工冇多久。”
程兵也想起來了，點點頭道。
“他來這裡乾什麼？”
秦俊傑跟程兵對視了一眼，驚訝的說道。
話音未落，前方的奧迪突然減速，拐進了一條岔路。
岔路的儘頭，是一排新建成的聯排彆墅，因為還冇有交付使用，這裡四周荒草叢生，工地上空無一人。
“停車，彆跟太近。”
秦俊傑低聲說道。
程兵聞言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兩人下車，借著工地的圍擋和建築材料作為掩護，悄悄摸了過去。
不遠處，另外幾臺公安局這邊的車，也在朝著這邊飛馳而來。
兩個大隊長都帶頭衝鋒了，後麵的民警和協警們，當然也不會慫的。
其實這是個很簡單的道理，畢竟“跟我上”和“給我上”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警察這個職業雖然有很多官場規則，但大部分的時候，屬於是紀律部門。
真要是到了關鍵時刻，是需要拉出去打仗的。
這種情況下，下麵的基層民警們，當然更希望看到一個勇往直前不怕犧牲的上級。
康洪磊這邊，他把車停在彆墅區的入口處。
下了車，這家夥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快步走進了一棟彆墅。
秦俊傑和程兵交換了一個眼神。
“人就在裡麵。”
秦俊傑壓低聲音說：“叫支援吧。”
程兵掏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不到十分鐘，三輛民用牌照的轎車悄無聲息地駛了過來，停在不同位置，將整片彆墅區包圍了起來。
秦俊傑通過對講機下達了指令：“各組註意，目標人物在中間那棟灰色外牆的彆墅裡。二組負責封鎖後門和側窗，三組在外圍警戒，一組跟我正麵突入。等我命令，一起行動。”
對講機裡傳來幾聲短促的回複：“收到。”
秦俊傑拔出配槍，檢查了一下彈匣，然後看向程兵：“準備好了嗎？”
程兵也拔出了槍，點點頭道：“走。”
兩人貓著腰，沿著圍牆快速接近那棟彆墅。
彆墅的大門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聽不到裡麵的動靜。
秦俊傑貼牆站好，朝程兵打了個手勢。
程兵會意，繞到了彆墅的側麵。
秦俊傑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一腳踹開了大門！
“不許動！警察！”
他舉槍衝了進去，程兵幾乎同時從側麵的窗戶翻了進來，槍口指向屋內。
客廳裡，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康洪磊站在茶幾旁邊，手裡拿著一遝鈔票，正準備遞給對麵的人。
而他對麵的人，瘦高個，方臉盤，濃眉毛，正是照片上的章大龍！
“彆動！把手舉起來！”
秦俊傑大喝一聲。
章大龍的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轉身就往廚房的方向衝去。
程兵一個箭步追上去，飛起一腳踹在章大龍的後腰上，章大龍踉蹌了一下，撞翻了廚房門口的垃圾桶，整個人摔倒在地。
“彆動！再動開槍了！”
程兵的槍口抵在了章大龍的後腦勺上。
章大龍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終於放棄了抵抗。
另一邊，秦俊傑已經把康洪磊控製住了。
康洪磊倒是很鎮定，雙手抱頭蹲在地上，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
“秦大隊長，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康洪磊慢悠悠地說：“我可是守法公民，你這是乾什麼？”
“守法公民？”
秦俊傑冷笑一聲，毫不客氣的說道：“守法公民幫殺人犯藏匿？守法公民給通緝犯送錢？康洪磊，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呢？”
康洪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個人是誰我根本不認識，我就是路過這裡，看到這房子空著，進來看看。”
“不認識？”
秦俊傑冷冷的看著康洪磊，毫不客氣的說道：“希望你到了我們公安局，還能這麼嘴硬！”
康洪磊的臉色終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