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時代陣痛(第1/1頁)
1992年春天,鄧總理南方談話的消息傳遍大江南北,市場經濟的浪潮一下子衝開了小城原本安穩的節奏。
國企改革大刀闊斧地推進,廠裡喊著“砸三鐵”,鐵飯碗、鐵工資、鐵交椅統統被打破。
國營機床廠連年虧損,精簡人員的名單一張接一張貼在廠區公告欄上,下崗潮悄無聲息席卷了無數普通家庭。
這天傍晚,顧家客廳的老式座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鈴。”
顧三剛放下碗筷,擦了擦手起身拿起聽筒,聽筒那頭傳來李建國壓抑又局促的北方口音,隔著電流斷斷續續,帶著幾分羞赧和無力:“老三,我實在是冇彆的法子,才厚著臉皮給你打這個電話。
實在是遇到難事了,我年輕時候就在機床廠當學徒,一路熬到車間主任,一輩子就守著這一個廠子,總以為這輩子靠著單位,養老看病都不用愁。
可現在改革來了,廠子連年虧損,第一批下崗的名單,就落到了我頭上!”
顧三沉默著,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一半,煙灰輕輕落下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裡沉甸甸的:“彆急,老李,你慢慢說,我聽著呢。”
聽筒裡的李建國停頓了片刻,聲音愈發低沉:“我今年快五十的人了,上有老母親要贍養,下還有讀高中的兒子等著學費,一輩子就隻會擺弄機床,外麵做生意的門道一竅不通。
我在家悶了快一個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煙抽得厲害,整個人都快垮了。
我也試著跟你做點小生意,可體製裡待了一輩子,討價還價、看人臉色這套我根本學不來,虧了錢,買斷工齡那點安家錢眼看著就要見底。”
顧三放緩了語氣,聲音儘量溫和:“建國,我前陣子總能夢見你,還想著給你打電話讓你帶著家裡老小得空了過來南方溜達溜達,轉一轉,哎呀,這也是一轉眼,家裡孩子從國外回來了,忙前忙後的拖到現在,到不成你先給我來了電話,你也彆太熬著自己,人過日子嘛,就這麼世事無常的,啥事兒咱都得放寬心。”
李建國在那頭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孤註一擲的窘迫,終於說出了藏在心裡的話:“現在外頭都在說南下討生活,廣東、上海那邊機會多。
我蹬三輪車拉貨隻能勉強糊口,家裡開銷實在扛不住。
我打算先往南邊去碰碰運氣,要是實在混不下去,我……我實在冇辦法,想來海南投奔你。
我知道這麼開口很唐突,可我在北方實在走投無路了,才拉下這個臉麵。”
顧三握著聽筒,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眉頭輕輕皺起:“你跟我客氣啥,但你還想著來廣東?這邊現在什麼情況你知道嗎?
不少人過去根本找不到正經活兒,成天遊蕩混日子,吃喝玩樂是熱鬨,可那地方不養家。
你上有老爹老媽要養,下還有讀高中的兒子要供,還有幾個小崽子也得吃喝拉撒的,你一個人耗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