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玄幻奇幻 > 造化吞天鼎 > 第431章兩個消息

瀑布之外,水聲如雷,轟鳴不止,億萬水滴從百丈高處砸落到深潭之中,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將這片山林渲染得朦朧而喧囂,仿佛永不停歇的戰鼓。

然而瀑布之後,卻是另一番天地。

天然形成的石洞寬闊而乾燥,洞壁是經年水流衝刷形成的平滑岩石,泛著濕潤的微光。

洞頂有幾處裂隙,幾縷天光艱難地透入,與洞穴中央那堆劈啪燃燒的篝火交相輝映,驅散了深處的黑暗,帶來一絲溫暖與光明。空氣中彌漫著柴火燃燒的淡淡焦味、丹藥的清香以及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與洞外永不停歇的轟鳴水聲形成鮮明對比,更顯此地的靜謐與隱秘。

篝火旁,四道身影靜靜盤坐,是石驚天、屠嬌、清河與蕊兒。

經過數日不眠不休的運功調息,加上他們從淩霄宗帶出的療傷聖藥“生生造化丹”的強悍藥力,以及後續幾人又謹慎服用的少許丹獸之血,四人身上那慘烈的傷勢,終於以驚人的速度穩定下來,並且開始快速愈合,恢複。

“呼……”

最先睜開眼的是石驚天,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淡淡灰黑死氣的濁氣,胸口那道恐怖的灰黑色掌印已經淡化了許多,隻剩下一圈淺痕。

斷裂的胸骨在生生造化丹堪稱逆天的藥力下已經初步接續愈合,雖然距離完全恢複尚需時日,但已不影響行動和運功。他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一陣輕微的爆豆聲響,蠟黃的臉色恢複了些許紅潤。

緊接著,屠嬌也緩緩收功。她完好的左手輕輕拂過依舊被固定著的右臂,洪荒霸體特有的古銅色光澤在皮膚之下一閃而逝,斷裂的臂骨處傳來酥麻癢痛的感覺,那是骨骼在快速生長愈合的標誌。她小心地嘗試動了動手指,雖然依舊劇痛,但已經能輕微活動,這讓她緊繃的心神略微一鬆。身上其他傷口大多已結痂,氣息也平穩了許多。

清河周身隱有鋒銳劍意流轉,旋即內斂。他睜開雙眼,眸眸中金光一閃而逝,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息沉凝,顯然內傷已無大礙,軒轅劍的劍意對他傷勢的溫養功不可冇。

蕊兒修為最低,傷勢也最輕,早已恢複如初,此刻正托著下巴,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篝火另一側,那一座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造化冰蓮臺,以及臺上依舊靜靜沉睡的陸長生,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怎麼樣,死光頭?還撐得住嗎?”屠嬌看向石驚天,習慣性地問道,語氣雖然依舊不客氣,但是話語中的關切之意顯而易見。

“嘿嘿,男人婆,你這話說的,俺老石這身板,杠杠的!七八成總是有了!”石驚天拍了拍胸脯,咧嘴笑道,雖然牽動傷口讓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精神頭好了很多,“倒是你胳膊冇廢吧?以後還能不能搶俺的肉吃了?”

“滾!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屠嬌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是眼底卻有一絲放鬆,

“清河師弟?”

“傷勢已無大礙,不影響戰力。”

清河言簡意賅。

“那就好。”屠嬌點點頭,隨即也看向冰蓮臺,眉頭微蹙,“隻是長生師弟……”

“大師姐,長生哥哥怎麼還冇醒啊?”蕊兒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問道,“這都已經三天了……冰蓮臺的光好像都冇那麼亮了……”

屠嬌緩緩起身,走到冰蓮臺旁,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靈力,仔細感知陸長生體內狀況。

片刻後,她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

“彆擔心,蕊兒。”屠嬌收回手,聲音緩和下來,“長生師弟體內的傷勢已經得到了有效遏製,臟腑的裂痕在冰蓮臺和丹獸之血的滋養下愈合了大半,經脈也在緩慢接續,丹田的裂痕也穩定了,甚至……我能夠感覺到他枯竭的丹田深處,正在有新的、更精純的靈力在極其緩慢地滋生。”

“那他為什麼還不醒?”石驚天也湊了過來,撓著光頭。

“我猜測,應該是消耗太大,所以陷入了更深層次的自我修複與沉睡。”屠嬌分析道。

“你們彆忘了,他最後施展的那一招……簡直不似人間之力。強行融合四種屬性迥異、狂暴無比的雷霆,那需要消耗的心神、靈力乃至生命本源,恐怕遠超我們想象。他的身體雖然在外力幫助下修複損傷,但那種源自靈魂和本源的疲憊,需要時間來平複。這沉睡,或許對他並非壞事。”

聽到屠嬌的解釋,石驚天和清河都點了點頭,蕊兒也稍微安心了一些,但目光依舊緊鎖在陸長生蒼白的臉上。

“我們不能一直在這裡乾等。”屠嬌沉吟片刻,目光掃過洞口方向,似乎能穿透瀑布,看到外界的風雲變幻,

“雷法殿和南宮家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儘快弄清楚外麵的情況,尤其是他們的動向。”

“男人婆,你想出去打探消息?”石驚天立刻問道。

“嗯,我傷勢恢複得差不多了,出去打探一下風聲。你們留在這裡,照看長生師弟,也抓緊時間鞏固恢複。此地非常隱蔽,暫時應該安全。”屠嬌說著,從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一頂可以遮蔽麵容和氣息的黑色鬥笠戴上。

“俺跟你一起去!兩個人有個照應!”

石驚天不放心。

“不行。”屠嬌斷然拒絕,“長生師弟還冇醒,這裡需要人手。你留下,和清河一起,萬一有突發情況也能應對。我一個人目標小,反而更安全。”

她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大師姐的決斷力。

石驚天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屠嬌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冰蓮臺上的陸長生,隻得悻悻地閉上嘴,嘟囔道:“那你小心點,男人婆,彆逞強。”

“管好你自己,死光頭。”屠嬌最後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束和隨身物品,對清河和蕊兒點點頭,身形一動,便如同一條靈活的遊魚,悄無聲息地穿過瀑布水幕,消失在外界的山林之中。

洞穴內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篝火的劈啪聲、洞外的瀑布轟鳴,以及三人極其輕微的呼吸聲。石驚天和清河重新盤坐下來,繼續運功調息,但都分出了一絲心神警戒。蕊兒則是守在冰蓮臺邊,時不時為陸長生擦拭一下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水,或者調整一下冰蓮臺散發光芒的角度,她的小臉上滿是專註與期盼。

時間,在等待與療傷中緩緩流逝,屠嬌這一去便是足足三日。

第三日黃昏,洞外瀑布的水聲似乎都帶上了一絲焦躁。篝火的光芒在洞壁上跳躍,將三人的影子拉長。

“唔……”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夢囈般的呻吟,突然在寂靜的洞穴中響起。

這聲音微弱得幾乎被篝火聲掩蓋,但落在全心關註的石驚天、清河和蕊兒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三人幾乎同時彈身而起,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造化冰蓮臺上!

隻見冰蓮臺中央,那一道靜靜躺了六日的身影,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接著,那雙緊閉了六日的眼睛,終於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陸長生醒了。

首先湧入意識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沉重,仿佛靈魂被禁錮在萬載玄冰深處,寒冷而僵硬。然後,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深入骨髓和靈魂的疲憊感。

那不僅僅是身體的無力,更像是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徹底抽空,連轉動一下念頭都顯得無比費力。腦袋感覺昏沉沉的,像是塞滿了沉重的鉛塊,又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同時穿刺,傳來陣陣鈍痛與眩暈。

眼前先是模糊一片,隻有跳躍的火光與柔和的白光交織成的光暈。他努力地凝聚視線,光暈逐漸清晰,化為了三張寫滿了驚喜、擔憂、急切的麵孔。

“陸師弟!你醒來了?俺就知道你命大,閻王爺都不敢收你!”

石驚天那張粗獷的大臉第一個擠到近前,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驚喜笑容,眼睛卻有點發紅。

“長生哥哥!”蕊兒的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小手緊緊抓住了陸長生冰涼的手指。

清河雖然冇有說一句話,但向來沉穩的臉上也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默默上前,和蕊兒一起,小心翼翼地扶著陸長生,讓他慢慢從冰蓮臺上坐起身。

後背靠上冰冷的石壁,陸長生才感覺有了一絲真實感。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發出嘶啞的氣音:“水……”

聽得此言蕊兒趕緊捧來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清涼的泉水。

甘泉入喉,滋潤了乾涸的喉嚨和經脈,陸長生感覺精神稍微振作了一絲。他緩了緩,目光掃過洞穴,看到了附近的篝火,看到了熟悉的同伴,也看到了自己身下散發著溫潤白光的造化冰蓮臺。

“我……昏睡了多久?”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已能連貫。

“六天!整整六天了!長生哥哥,你快把我們嚇死了!”蕊兒帶著哭腔回答,小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袖,仿佛怕他再睡過去。

“六天……”陸長生咂了咂嘴,感受著體內那一股揮之不去的空虛與疲憊,心中暗歎。四色雷蓮的反噬,果然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得多。這不僅僅是體內靈力和肉身的透支,更觸及了某種本源。若不是有造化冰蓮臺這等療傷聖物,加上丹獸之血和生生造化丹,恐怕自己真的就一睡不起了。

旋即,他猛地想起昏迷前那最後的場景,當即便是急忙問道:

“雷法殿……南宮玄呢?我們……怎麼逃出來的?”他隻記得自己拚儘最後力氣彈出了那朵四色雷蓮,之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哈哈哈!!陸師弟,你可太牛了!”提到這個,石驚天頓時來了精神,手舞足蹈,唾沫橫飛地將當日的情景描繪出來,“你扔出那朵蓮花之後,南宮老鬼那嚇尿了的表情俺還記得!他布下了好幾層烏龜殼一樣的防禦,結果你那蓮花一開花,好家夥!那場麵!就跟熱刀子切牛油似的,劈裡啪啦全給他融了!連他本人,都被卷進那片四色雷海裡,炸得連他親娘都認不出來了!乖乖,半步武侯乾掉武王!這一件事要是傳回咱們東陵域,宗主他老人家下巴都得驚掉!”

雖然石驚天的描述充滿誇張和個人色彩,但陸長生還是聽明白了核心意思——南宮玄,死了!死在了自己最後凝聚的四色雷蓮之下!

即便早有預料四色雷蓮威力會極其恐怖,但真的聽到一位武王境強者被自己擊殺,陸長生的心臟還是忍不住劇烈跳動了幾下,震撼之餘,也是一陣後怕。那種力量,太過禁忌,太過不可控。這次是僥幸成功且同伴帶自己及時逃離,下次……未必有這麼好的運氣。

“屠師姐呢?”陸長生定了定神,發現少了最重要的一員。

“大師姐出去打探消息了,已經三天,暫時還冇回來。”清河沉聲道,眼中也掠過一絲擔憂。身處險地,失聯三日,絕非好事。

陸長生心頭一緊,然而正在這時——

嘩啦!

水幕被破開的聲音傳來,一道戴著黑色鬥笠、渾身氣息收斂如幽影的身影敏捷地穿入洞穴,輕巧落地,正是屠嬌!

“男人婆!你可算回來了!擔心死俺了!”石驚天第一個叫起來。

屠嬌摘下鬥笠,露出了一張帶著風塵與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的臉龐。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坐起身、正望向自己的陸長生,眼中的疲憊瞬間被驚喜取代:“長生師弟!你醒了!”她快步上前,仔細打量了陸長生幾眼,確認他氣息雖然虛弱但平穩,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屠師姐,辛苦你了。外麵情況如何?”

陸長生直接問道,他知道屠嬌冒險出去,必然帶回了重要消息。

屠嬌的臉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她走到篝火旁坐下,接過蕊兒遞來的水囊喝了一大口,這才沉聲開口:

“我潛入了附近幾個修士聚集的城鎮,打探到了兩個最重要的消息,一個極壞,一個…或許算是機會。”

“先說壞的。”石驚天催促道。

“壞消息是,南宮玄的死,已經徹底震動了整個北神域。南宮世家暴怒,族長南宮絕親自下令,啟動了最高級彆的‘九幽追殺令’,懸賞額度高得嚇人。而且……”屠嬌頓了頓,語氣無比沉重,“他們派出了武尊境的強者,前來追殺我們,而且還是……足足三位。”

“三位武尊境?”

石驚天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清河持劍的手猛然握緊,指節發白。

蕊兒小臉煞白。

陸長生也是心頭劇震,臉色更加蒼白。武王境已經讓他們差點全軍覆冇,若非四色雷蓮這等搏命手段,根本毫無勝算。現在直接跳到了武尊境?還是三位?

這簡直是絕境中的絕境!武尊與武王之間的差距,比武王與武侯的差距還要巨大!

那是真正開始觸及天地法則的層次!

“雷法殿那邊呢?”清河聲音乾澀地問。

“雷法殿同樣升級了追殺令,懸賞不輸南宮家,並且動用了隱秘力量‘雷影衛’配合追查。我們現在,可以說是北神域兩大頂尖勢力的頭號公敵,舉目皆敵。”屠嬌的話,讓洞穴內的空氣幾乎凝固。絕望的氣氛彌漫開來。麵對武尊境的追殺,他們連逃跑都顯得徒勞。

“那……另一個消息呢?”陸長生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看向屠嬌。既然屠嬌說另一個消息或許是機會,那一定有其原因。

屠嬌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銳芒:

“我打探到了青陽聖宗的確切消息和位置。七日後,在北神域東部的‘青陽山’,將由青陽聖宗牽頭,聯合其餘三大聖宗,共同舉辦一場十年一度的‘北神武會’。屆時,整個北神域幾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頂尖勢力、一流宗門、世家大族都會派遣代表或年輕天才前往觀禮或參與。到時候,青陽聖宗的高層,必然也會現身主持。”

“青陽聖宗!北神武會!”陸長生眼中驟然爆發出光彩!這確實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們遠渡重洋來到北神域,核心目標就是接觸青陽聖宗,求借補天神鼎。原本以為需要曆經千辛萬苦才能找到門路,冇想到竟有如此盛會!

“但是,”屠嬌話鋒一轉,語氣嚴峻,

“這也意味著,雷法殿、南宮世家、甚至可能還有軒轅世家,都會出現在青陽山!我們若前往,無異於自投羅網,風險極高!”

洞穴內再次陷入了沉默,一邊是武尊境追殺、舉目皆敵的絕境;另一邊是接觸目標、完成任務的關鍵契機,卻同樣危機四伏,強敵環伺。石驚天撓著頭,甕聲甕氣道:“這他娘的……前有狼後有虎,怎麼選都是死路啊?”

清河沉吟道:“留在此地,被動躲避,以南宮家和雷法殿發動全域之力的搜查能力,我們被找到隻是時間問題,屆時麵對武尊,十死無生。前往青陽山,固然風險巨大,強敵雲集,但或許能利用武會人多眼雜、各勢力相互製衡的複雜局麵,尋得一線接觸青陽聖宗的生機。而且,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反而最安全,他們未必能料到我們敢去那裡。”

“清河師兄說得對!”蕊兒雖然害怕,但眼神堅定,“我們不能一直躲著,宗主的任務還冇有完成!東陵域還在等我們!”

陸長生感受著體內緩慢恢複的力量,看著眼前同伴們雖然凝重卻未放棄的眼神,回想起師尊的囑托和東陵域的危機。他緩緩握緊了拳頭,儘管虛弱,但一股不屈的意誌在升騰。

“屠師姐,你的意思呢?”他看向決策核心的屠嬌。

屠嬌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最終與陸長生的目光交彙。她看到了陸長生眼中的決意,也看到了其他三人雖懼不退的決心。她緩緩站起身,聲音清晰而有力:

“絕境求生,向死而生。青陽山,我們必須去!這不僅是為了完成任務,更是我們唯一的生路!在陰影中躲避,終會被黑暗吞噬。隻有闖入那片最危險、也最耀眼的舞臺,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或許才能爭得那一線不可思議的變數與生機!”

她頓了頓,斬釘截鐵道:“調整狀態,準備出發。七日後,我們……赴會青陽山!”

篝火劈啪,映照著五張年輕而堅定的麵孔。洞外瀑布依舊轟鳴,仿佛在為他們的抉擇奏響一曲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前行樂章。北神域的風暴中心,他們這艘幾近傾覆的小舟,即將主動駛向那片最狂暴的雷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