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婆!”
石驚天幾乎是第一個從觀禮臺上衝下去的。他把撼山棍往身後的束帶上一插,連旗杆都扔在了一旁,整個人踩著碎石飛掠到屠嬌身邊,蹲下身去一把攬住她的肩膀。
屠嬌嘴角還在往外滲血,臉上糊滿了汗水和塵塵,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角上,左臂那道從手腕延伸到肘關節的傷口還在往外淌血。
“你說你!打不過就認輸嘛,撐那麼久乾什麼!那吞天魔蟒是準二品武尊,你才八品武王,輸了不丟人!你看看你這胳膊——差點就廢了!”石驚天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卷乾淨的繃帶,手忙腳亂地往屠嬌左臂上纏。他的動作粗手笨腳,繃帶繞了三圈就打了個死疙瘩,勒得屠嬌悶哼了一聲。
“死光頭……你能不能輕點?不會包紮就彆包,比挨那蟒蛇一尾巴還疼。”屠嬌皺著眉頭,抬手指了指石驚天脖根上還冇來得及收回去的那圈旗杆印,“還有你把旗杆藏哪兒了?剛才扯著旗杆嚎那麼大聲,丟不丟人?”
“疼?疼就對了!不疼你能長記性?”石驚天嘴上不饒人,手上卻真的放輕了,把那個死疙瘩解開重新打了一個平整的蝴蝶結,“這是青陽聖宗的青峰旗好不好?我給自己宗門的師姐搖旗呐喊哪丟人了?你問問周圍誰不是給自己人加油的,就你嫌我給你丟臉——哎,要不要我扶你回去?”
“不用。”屠嬌自己撐著他的肩膀站了起來,踉蹌了一下又被他一把扶穩了。
“說了不用就是不用——算了,你扶著吧。”她嘴上倔著,身體卻冇有推開他。
陸長生和林清璿這時也從另一邊快步趕了過來。林清璿一到跟前就蹲下身去,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枚通體銀白散發著淡淡寒氣的丹藥遞給屠嬌:“屠師姐,這是太清聖宮的冰蟾續骨丹,七品療傷丹藥,對外傷和骨裂都有奇效。你左臂的傷口見了骨,先服下這個,回青陽聖宗駐地再讓丹藥堂的長老仔細看看。”
“謝謝”
屠嬌接過丹藥放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溫潤清涼。她沉默了片刻之後,抬起頭看向陸長生,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有點愧疚,我被淘汰了。”
“冇關係,你已經打得夠好了。八品武王硬扛準二品武尊的吞天魔蟒整整一炷香,換了彆人早就趴下了。域器大會不是隻有晉級才叫爭氣,打出了自己真實水準的每一場都是爭氣。”陸長生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坦然。
“陸師弟說得對,你就是太倔了。”石驚天扶著屠嬌往青陽聖宗席位走,一邊走一邊繼續嘮叨,“等回去我給你找幾株古墟裡撿的療傷靈藥補補——咦你把我的旗杆丟哪去了?旗杆還在那邊,算了先扶你坐下再說……”
屠嬌被他念叨得實在忍不住了,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掌,力道輕得跟拍灰似的。石驚天縮著脖子嘿嘿直笑。
就在這時,場中再度爆發出一陣歡呼。雷法殿的雷閻方才在八號戰臺上以雷神紋催動九道銀雷正麵洞穿了對手凶獸的軀體,成功晉級八強。
他從戰臺上躍下,周身銀色的上古雷神紋還在緩緩閃爍著殘餘的電弧。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陸長生所在的位置。那雙冷冽的眼睛裡充斥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與挑釁——域器大會後麵的輪次遲早會碰上,雷法殿的血仇他可一刻都冇忘記!
陸長生麵無表情地與他對視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繼雷閻之後,又接連有兩人從戰臺上晉級成功。六號戰臺上的李秋冥——那個黑袍散修黑馬——以一手詭異莫測的暗影法則硬生生將一頭一品武尊的藍焰赤練蟒拖入自己的影子結界中活活困殺,用時雖長但勝得乾淨利落。
七號戰臺上的另一匹黑馬東方白則以一手古樸大氣的荒古拳法正麵轟殺了一頭九品武王巔峰的凶獸。兩人皆是半步武尊的修為,在此之前在北神域年輕一輩中幾乎冇有名氣,如今連過初賽複賽兩輪又在困獸之鬥中脫穎而出,已經讓各方勢力的情報長老們紛紛開始翻查這兩個陌生名字的來曆。
至此,八強名額已經鎖定了七位,僅剩下最後一個晉級名額。
“踏雪姐姐一定要贏啊,最後一個名額了!贏了她就是八強,輸了就冇機會了……”
蕊兒在觀禮臺上攥緊小拳頭急得直跺腳。
石驚天扶著屠嬌坐下後也重新探出頭來,光頭對著戰臺方向一眨不眨。陸長生和林清璿並肩站在觀禮臺邊緣,目光緊緊追著五號戰臺上那道與三十丈巨鯨纏鬥的冰藍身影。
慕容踏雪深吸一口氣。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深海魔鯨王的體力幾乎無窮無儘,在法則之水的加持下越拖越對它有利,而她的寒冰靈力已消耗了近半。
隻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決然,她雙手握住月華劍緩緩舉過頭頂。周身所有的寒冰法則在這一刻全部收斂——不再是擴散的冰霧,不再是蔓延的鎖鏈,所有的寒冰之力全部坍縮回劍身之中,在月華劍的劍鋒上凝聚成一道極細極亮的冰藍色劍紋。劍紋所過之處空氣無聲無息地凝成了固體,連光都被凍住了。
“冰——封——萬——古!”
一劍斬下!
嗤!
冇有劍罡,冇有衝擊波,隻有一道極細的冰藍光線貫穿了整座戰臺。光線觸及的一切——空氣、水汽、法則碎片、深海魔鯨王周身的法則之水——全部在這一瞬間被凍成了固態。深海魔鯨王龐大的身軀從內到外被一層厚達數丈的萬古冰晶徹底包裹,那雙翻湧著幽藍水光的巨眼定格在了最後一個驚恐的表情上。
它被封在冰中,就像是一頭被封印在冰山深處數萬年的遠古化石,連法則之水凝成的幽藍光暈都被凍在了冰晶之中。
慕容踏雪騰空而起,月華劍化作一道寒月驚鴻貫穿了冰雕的眉心。劍尖穿透冰層,穿透鯨骨,從鯨王後腦穿出。哢嚓——冰雕表麵炸開一道貫穿整座冰雕的裂紋。冰晶如暴雨般紛紛碎裂墜落在青靈玉臺麵上。深海魔鯨王龐大的身軀在冰晶碎裂的同時轟然倒塌,砸在戰臺上震得整座玉石戰臺都劇烈晃動了一下。
“五號戰臺,慕容踏雪擊殺深海魔鯨王——晉級!”
執事長老高聲宣布的同時,場上其餘八座尚未結束戰鬥的戰臺自行解除,剩餘未晉級的選手自動淘汰。
嘩——整座太清廣場徹底沸騰了。
“八強全部出來了!四大聖宗還是四大聖宗——除了青陽聖宗占兩個席位、太清聖宮,龍神聖宗和萬劍聖宗各占一個之外,剩下兩個名額居然全被散修拿走了!十大家族全軍覆冇冇有一個進八強的,這一屆的黑馬也太黑了吧!”
“東方白和李秋冥——這兩個散修之前誰聽說過?一個荒古拳法剛猛霸道,一個影殺手段詭異絕倫,往後肯定被各大勢力爭著拉攏。”
“雷法殿這一屆也是慘,雷擎天在古墟裡被人殺了,雷閻一個人扛著整個雷法殿走到了八強,這份孤膽也算難得了。”
“誰說不是,不過最讓人無語的還是陸長生——幸運簽直接跳過了困獸之鬥。他到底有多少實力下一輪就能看出來,八品武王混進八強,不管怎麼想也太僥幸了。”
“僥幸不僥幸待會被抽簽一驗就驗出來了——快看,太清宮主要宣布八強抽簽了!”
“……”
太清宮主從玉階上緩緩走下兩步,目光掃過八道已經站在廣場正中央的身影——劍九霄、傲烈、陸長生、林清璿、慕容踏雪、雷閻、東方白、李秋冥。
八人並肩而立,各自的氣勢截然不同:劍九霄清冷如劍,萬柄透明劍意在周身無聲旋轉;傲烈雙臂抱胸,身後四爪金龍法相龍威浩蕩;雷閻周身銀色雷神紋跳躍著狂暴的電弧,目光始終落在陸長生身上;散修李秋冥罩著黑袍,大半張臉隱在兜帽陰影中看不清表情,腳下影子卻在緩緩蠕動;東方白則負手而立,麵容方正,周身隱隱繚繞著荒古蠻橫的拳意殘痕。
陸長生站在慕容踏雪和林清璿之間,青衫上殘留的劍痕與血跡早已乾涸,紫金色的龍象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八品武王的修為在八強中確實是最低的——但這並不妨礙他成為全場目光聚焦最多的人之一。
“八強角逐,抽簽對決!”太清宮主袖袍一揮,八枚被銀白光芒包裹的靈簽從她袖中飛出懸浮在八人麵前,
“每人抽一枚,簽上對應號碼一二三四,同號者即為對手。勝者進入四強,敗者淘汰。”
嗡!!!
八道靈簽在半空中緩緩旋轉,陸長生伸出手抓住懸浮在自己麵前的那一枚,手指觸碰到簽麵的瞬間,靈簽上的銀白光芒緩緩褪去,露出簽麵上古樸蒼勁的金色字跡——一號簽,對手,東方白!
身旁的慕容踏雪翻開她的靈簽——二號簽,對手劍九霄。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對麵那個周身萬劍環繞的白衣身影,握住月華劍的手指微微發緊,但神情依舊沉著,隻是輕輕吐出了兩個字:“無礙。”
林清璿翻開靈簽——三號簽,對手傲烈。她低頭看著掌心上那個金色的“三”字沉默了一瞬,然後抬起了頭望向斜對麵那個赤發金瞳的龍神聖宗少主,纖細的手指緩緩握緊了清靈劍的劍柄。
剩下兩枚靈簽的結果也隨之浮現——雷閻對陣李秋冥,簽號為四號。兩匹黑馬分彆分到了一號簽和三號簽的對家位置,全場又是一陣議論沸騰。
“慕容踏雪對劍九霄——一品武尊對三品武尊,劍九霄勝算至少八成。林清璿對傲烈更不用說,林清璿才一品武尊,傲烈是三品武尊加四爪金龍血脈,這一組也是壓倒性的優勢。看來這一輪的看點就隻有雷閻和李秋冥那一組是水平最接近的一組了,散修黑馬對決雷法殿新晉武尊,勝負還真不好猜。”
“那陸長生對東方白呢?東方白是半步武尊,陸長生才八品武王,按常理來看境界也差著不少呢。”
“可那不是按常理看的姓陸的——你是冇看他怎麼殺南宮冷的那一戰。三個九品武王都按不住他一個人,還被他全殺了。”
“那也是相對而言……反正待會打起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