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
淩虛子執劍的手在微微顫抖,那雙布滿血絲的老眼死死盯著從青色陣光中踏出的那道青衫身影,唯恐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人。他身後的清徽長老更是整個人都往前邁了一步——這個素來沉穩如山的清微首座,在看到陸長生那一張棱角分明的麵孔時,拂塵從他微顫的指間滑落了幾縷白絲。
他一手栽培的幾位孩子,他清徽一脈最傑出的弟子,他無數次在夜半夢回時擔憂著是否還活著的徒兒——此刻就站在他麵前,帶著一身從北神域萬裡歸來的風塵與傷痕。
陸長生快步走到清徽長老麵前,整了整滿是劍痕與焦跡的青衫,雙膝跪地,鄭重地磕了一個頭。屠嬌、石驚天、蕊兒三人緊隨其後齊刷刷跪在他身後。
“弟子陸長生,拜見清徽師尊。”
“弟子屠嬌,拜見清徽師尊。”
“弟子石驚天,拜見師尊。”
“弟子蕊兒,拜見師尊。”
“好好好!起來,都起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清徽長老雙手將陸長生從地上扶起來,那雙從來古井無波的清臒眼眸此刻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了整整一年的牽掛與擔憂。他的手緊緊攥著陸長生的手臂,指節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仿佛隻要一鬆手這個剛從萬裡之外歸來的徒兒又會被風沙卷走一般。
然而,西玄域八大宗主此刻卻麵麵相覷,各自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荒謬與不屑。萬魂殿主率先冷笑出聲,那雙幽綠鬼火般的眼洞中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還以為來了什麼了不起的救兵——搞了半天,就是一個毛頭小子帶著幾個乳臭未乾的娃娃。幾個八品武王、兩個一品武尊、——這點戰力也敢在我八宗聯軍麵前叫囂?”
他身後的七殺門主掩著嘴笑出了聲,妖異的鳳眼中滿是戲謔:
“方才那一聲‘血洗淩霄宗好大的口氣’,本座還真以為是東陵域的隱世老怪出手了呢。原來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陸長生卻緩緩轉過身來,麵對那八道淩空而立、散發著真君境與武尊巔峰威壓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掃過萬魂殿主那張枯瘦如骷髏的麵孔,掃過七殺門主那張妖異絕美的臉,掃過枯木禪師那雙藏滿貪婪與虛偽的老眼,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西玄域八大宗門,三位真君,五位武尊巔峰——真是好大的陣仗。”他頓了頓,嘴角的譏諷更濃了幾分,
“不過你們也就這點出息了。趁我東陵域靈衰、域印碎裂、淩霄宗最虛弱的時候,聯手趁火打劫。真君境強者不去參悟大道,反而跑到彆人家門口當趁人之危的強盜。怎麼,西玄域的靈氣不夠你們吸的?還是說你們八大宗門的臉皮加起來,比淩霄山脈還厚?”
“牙尖嘴利的小輩!你找死!!”
轟!
萬魂殿主周身幽綠鬼火轟然暴漲,真君境的威壓如山嶽般朝陸長生碾壓過去。他右爪猛然探出——萬魂手!
一隻由數萬道扭曲鬼魂凝聚而成的慘綠巨爪撕裂虛空,裹挾著無數冤魂的淒厲哀嚎朝陸長生當頭抓下!
“長生小心!”
淩虛子一步踏出便要擋在陸長生身前,卻被陸長生輕輕伸手攔住。他不慌不忙地攤開手掌,一尊隻有巴掌大小的古老青銅鼎從掌心緩緩浮現。那尊鼎三足兩耳,鼎身銘刻著連神識都無法穿透的上古銘紋,鼎口無聲垂落一縷又一縷玄黃色的太初母氣。它緩緩懸浮而起,落在陸長生頭頂,不炫目不耀眼,隻是安靜地旋轉著,垂下的玄黃母氣在他周身布下了一道看似薄如蟬翼卻厚重如大地的法則屏障。
嗤!
那一道慘綠萬魂手在接觸到玄黃母氣屏障的瞬間,連一絲聲響都冇來得及發出便轟然崩碎!數萬道扭曲的鬼魂在太初母氣的法則碾壓下如同被陽光直射的晨霧般無聲無息地蒸發殆儘,連一縷青煙都冇能留下。
“什麼?!”
萬魂殿主瞳孔猛然收縮,那一隻探出的右爪還僵在半空中,指尖上殘存的幾縷幽綠鬼火被一股無形的法則之力碾得寸寸熄滅。
這一刻,八大宗主的目光也全部集中到了那一尊安靜旋轉的青銅鼎上。萬魂殿主的喉嚨都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七殺門主那雙妖異的鳳眼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縫,枯木禪師撚著佛珠的手指停在半空,滿是慈悲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心悸。
連他們這些真君境強者麵對這尊鼎時,都感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戰栗——那絕對是超越真君境的上古法則對他們的壓製!
淩虛子死死地盯著那尊鼎,整個人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塑般僵在了原地。他執掌過東陵域印,比在場任何人都更了解域器的氣息。域器之所以為域器,正是因為它們承載了一整域的氣運與法則,不是靠靈力量的多寡來衡量的法器,而是鎮壓一域的根基之器!
他活了數百年,絕不會認錯一股氣息——這就是域器!他喉嚨發緊,蒼老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發顫:
“補天神鼎!這是北神域的補天神鼎!”
“補天神鼎?!”
清徽長老那隻攥著拂塵的手猛然握緊。雲龍長老粗豪的大笑聲在殿前廣場上炸開如同驚雷,震得簷角積塵簌簌而落。素心長老雙手合十不知在念什麼經文,嘴唇卻在不停發顫。青竹長老、玄隱長老、劍癡長老——六位主峰首座齊齊失態。補天神鼎,北神域的域器,居然真的被他的弟子從北神域帶回來了?!
陸長生抬手輕輕一揮,補天神鼎從他掌心飄起朝淩虛子飛去。他望著這位老宗主,沉聲道:“宗主,清微一脈弟子陸長生——攜北神域補天神鼎歸來。請宗主執掌域器,斬妖除魔!犯我淩霄宗者,以神鼎鎮殺!”
“好!”
淩虛子右手一把握住補天神鼎,那一刻這尊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域器在他掌心驟然爆發出一股浩渺磅礴的玄黃光芒。他將巨鼎淩空托起,整個人踏虛而上,周身衣袍被域器的法則波動鼓蕩得獵獵飛舞!
補天神鼎在他掌中飛速旋轉,鼎身上的上古銘紋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每一道銘紋亮起便有一重山嶽般厚重的域器威壓從天而降。這位原本隻有真君境的老宗主在手持補天神鼎的那一刻,周身散發出的氣息陡然增強了無數倍!
——那不是他自身的修為,而是整個北神域萬年氣運加身之下無法匹敵的域器之威!
“怎麼可能?!”
萬魂殿主那張枯瘦如骷髏的麵孔上第一次浮現出了真正的恐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從補天神鼎中彌漫開來的域器威壓——那是連他這個真君境都無法撼動的力量。“那真的是域器?!這個小雜種怎麼會有北神域的域器!!”
“快跑!!”
七殺門主第一個反應過來,妖異的身影化作了一道血光朝虛空中瘋狂遁去。他知道,持有域器的淩虛子,絕對不是他們能抗衡的!
“哼!”
然而淩虛子冷哼一聲,隻是將補天神鼎輕輕往前一推,一股浩渺磅礴的玄黃母氣如山嶽崩塌般碾壓而下。
轟隆!
八大宗主同時催動昊天鏡試圖抵禦,那麵百丈巨鏡爆發出刺目的熾金光芒,鏡麵上的上古梵文瘋狂旋轉。然而補天神鼎甚至冇有直接撞擊鏡麵,僅僅是從鼎口溢出的一縷玄黃母氣壓在鏡麵上——哢嚓
昊天鏡光滑的鏡麵毫無征兆地崩裂開來,梵文碎片與鏡體的金芒在母氣的碾壓下寸寸瓦解。百丈鏡身在天空中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碎金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淩霄山脈焦枯的山脊上!
萬魂殿主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補天神鼎當頭壓下,他周身密布的幽綠鬼域在接觸鼎身的一瞬間便被全部碾碎,真君境的護體罡氣在域器麵前脆弱得像一層薄紗。那一尊巨鼎碾過之處,他的骨骼、血肉、神魂——全部被玄黃母氣碾壓成了一縷青煙,瞬間形神俱滅!
緊接著補天神鼎在淩虛子靈力牽引下再度呼嘯而去。七殺門門主那妖異的血光還冇來得及撕開虛空,便被巨鼎從背後追上——
轟!
“啊!!!”
血光炸散,形神俱碎!玄冥教教主將手中那枚曆經萬年淬煉的本命魔符催動到極致,整座魔符化作一麵數丈厚的漆黑結界護在身前。但那鼎身直接撞碎了結界,連帶他握著魔符的右臂一起碾入鼎底,連同慘叫和魂魄都冇留下一絲痕跡!
截天宗宗主向來以淩厲身法聞名,方才已撕開虛空準備遁走。補天神鼎鼎口遙遙對準那道即將閉合的空間裂縫,鼎口爆發出一股無法抗拒的吞噬法則,將他連人帶裂縫一起拽回鼎下。轟的一聲,隻剩下幾片殘破的白袍碎片在空中翻滾飄落。
八大宗主,眨眼間被鎮殺了四人!剩餘焚天宮宮主、聖傀宗宗主、黃泉閣閣主、雷音寺主持四人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有半分戰意,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各自撕開虛空裂縫拚命朝西玄域方向逃竄而去。
而地麵上那八宗聯軍更是徹底崩潰——數萬弟子丟盔棄甲四散潰逃。淩虛子將補天神鼎往地麵輕輕一蓋,緊接著玄黃母氣如洪流般傾瀉而下,那些來不及逃出碾壓範圍的聯軍弟子在母氣籠罩下全部化為虛無,連一聲慘叫都冇能留下。
不一會,雲開霧散,陽光灑脫。籠罩了淩霄山脈整整半個月的灰色靈塵霧霾被域器之威震散了大半,一縷久違的淡金陽光從雲隙間傾瀉而下,落在淩霄殿前那片滿是劍痕與血漬的青石廣場上,落在那些渾身帶傷卻仍在歡呼雀躍的年輕弟子身上,落在七道並肩而立的風塵仆仆的身影上。
陸長生看著那道陽光,長長地吐出了一口不知憋了多久的濁氣。他望著補天神鼎緩緩飛回淩虛子掌心,望著廣場上殘存弟子們紛紛拋起兵刃的歡呼,望著六位主峰長老眼眶中同一個方向上泛起的淚光,嘴角終於彎起了一個如釋重負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