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敲打

8月3日下午,西貢警署。

李警司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三份報告。一份是主街槍戰十二具屍體。一份是棚屋那五具屍體,還有一份是醫院裡十二個傷員的筆錄。

加起來,和信社在他西貢的地盤上,死了十七個,傷了十二個,總的快三十個人。

他把報告合上,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嗡嗡的。

醫院那十二個,有兩個傷得重的,還在躺著,另外十個已經都錄了口供,問出來的東西大同小異。

我們是和信社的,跟明哥來的,來西貢抓兩人,抓誰不知道,明哥讓來的。

夠了,有這些,就能跟蔣天雄說話了。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給我接油麻地警署。”

電話轉了兩手,那邊傳來一個聲音,“喂?”

“老劉,是我,西貢李誌明。”

那頭笑了一下,“李sir,大忙人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

李警司冇跟他寒暄,“老劉,你們那邊有個和信社,堂主叫蔣天雄,你熟不熟?”

那頭頓了一下,“熟,怎麼了?”

“他的人在老子地盤上死了十七個,傷了十二個,全招了,說是和信社的,領頭的人叫鬼手明,從油麻地過來的。”

“李sir,你想怎麼辦?”

“我要他給老子一個交代,他媽的,西貢是他個小癟三想乾嘛就乾嘛的。你有他電話嗎?給我一個。”

老劉冇多說,報了一串號碼。李警司抄下來,說了聲謝了就掛了電話。

他盯著那張紙兩秒,然後拿起電話,撥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有人接。

“喂?”

“蔣天雄在不在?”

“你是哪位?”

“西貢警署,李誌明,叫蔣天雄聽電話。”

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腳步聲、說話聲,過了一會兒,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李警司。”

李警司冇跟他客氣,開口就罵,“蔣天雄,你他媽是不是活膩了?”

電話那頭冇聲音。

李警司繼續說,“你的人在西貢死了十幾二十個,傷了十二個。口供全在老子手裡,清清楚楚寫著是和信社的人。跟你那個什麼鬼手明來西貢殺人。”

“你他媽的的當西貢是什麼地方?你家菜園子?想來就來,想殺就殺?這麼囂張?警務處長是你爺啊?他也姓蔣啊?你他媽的也是英國人?誰給你的膽子?”

蔣天雄還是冇說話。

李警司的聲音越來越大,“浩浩蕩蕩幾十號人,來西貢殺人,你個小癟三牛的很啊!你讓老子怎麼寫報告?你讓老子上頭怎麼想?你他媽是不是嫌老子這個警司當得太舒服了?”

電話那頭蔣天雄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李警司,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警司冷笑了一聲,“不知道?你他媽跟老子裝傻?那十二個活口全招了,要不要老子把口供拍你臉上?”

蔣天雄又不說話了。

李警司深吸一口氣,壓了壓火氣,但聲音還是硬邦邦的。

“蔣天雄,老子不管你跟誰有仇,也不管你在油麻地怎麼鬨。但在西貢,不行。”

“西貢是老子的地盤,你再敢帶人來西貢鬨事,老子把那疊口供交上去。到時候你和信社,老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蔣天雄冇再沉默,而是直接開口,“李警司,我知道了。”

李警司哼了一聲,“把你的人看好,下次,老子不會再打電話,老子直接帶人去油麻地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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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啪的一聲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口還在起伏,他當了二十年警察,冇見過這麼囂張的,死了將近二十個人,還敢在電話裡跟他裝傻。

他點了根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媽的,這年頭,當黑社會比當警察還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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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埗。

韓森坐在麻將館二樓,手裡轉著兩顆核桃,聽著底下人說話。

“森哥,消息確定了。鬼手明死了,2號淩晨在西貢,連他在內死了將近二十個,蔣天雄算是斷了一臂了。”

韓森手裡的核桃停了。

“確定?”

“確定,我們的人今早去油麻地轉了一圈,和信社那邊亂得很。底下的人都在傳,說鬼手明帶人去西貢辦事,結果被反殺了,三十個人隻回來五個。”

韓森慢慢靠回椅背,核桃又開始轉了。哢噠、哢噠、哢噠。

鬼手明死了,那年底的總區大會,蔣天雄豈不是冇人能打了。

韓森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彆的什麼。

“蔣天雄呢?傷好了冇有?”

“還冇好利索,鐵頭也傷了,在養。財叔死了,他現在身邊連個能用的人都冇有。”

“深水埗這邊,咱們丟了多少地盤?”

“兩條街,一條是桂林東街那一段,一條是鴨寮街西邊那一段。都不是主街,但每個月收數能收兩萬。”

韓森點點頭,這兩條街,他惦記了一年。去年讓蔣天雄趁火打劫拿走了,他一直想拿回來,但蔣天雄那邊有鬼手明,硬碰硬討不到好。現在不一樣了。鬼手明死了,鐵頭傷了,和信社一下子少了三四十人,這是機會。

“去,把弟兄們召集起來,今晚開會。”

“森哥,現在就動手?”

“不動手等什麼?等蔣天雄緩過來?”

“明白,我這就去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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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旺角北。

高佬輝坐在茶餐廳角落裡,麵前擺著一杯奶茶,冇喝。他在聽對麵的人說話。

對麵坐著的人叫細榮,跟了他七八年了,人機靈,打聽消息是把好手。

“輝哥,千真萬確,鬼手明死了,和信社這次折進去了三四十人。蔣天雄那邊現在亂成一鍋粥。”

高佬輝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你確定?”

細榮點頭,“確定,我親自去油麻地看了。”

高佬輝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冇什麼變化,就是嘴角扯了扯,看著有點瘮人。他本來就是瘦高個,外號叫“竹竿輝”,笑起來跟竹竿裂了似的。

他跟蔣天雄的仇,不是一兩天了。真正追究起來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去年蔣天雄占了旺角一條街,那條街本來是他的地盤。

他去跟蔣天雄談,蔣天雄不給麵子,說地盤是打下來的,不是談下來的。

他去找叔公評理,叔公們和稀泥,說都是自家兄弟,彆傷了和氣。

那條街就這麼丟了。

高佬輝咽不下這口氣,但咽不下也得咽。和信社人多槍多,他惹不起。現在不一樣了。鬼手明死了,和信社入冊人員一下子少了三四十個人,蔣天雄自己還帶著傷。

高佬輝放下奶茶杯,站起來拍了拍細榮的肩膀。

“走!今晚帶幾個人,去把那條街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