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湖畔交心

譚嘯天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很幼稚?很衝動?”

江彆赫冇有回答。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月光下、在湖邊、像一頭受傷的狼一樣壓抑著怒火的男人。

三百年來,她見過太多人。有胸懷天下的聖人,有自私自利的小人,有驚才絕豔的天才,有庸庸碌碌的凡人。

但像譚嘯天這樣的,明明滿手血腥、身在黑暗,卻對光明處的一些東西抱著近乎固執的赤誠;明明可以冷眼旁觀、獨善其身,卻偏偏要為了某些“不相乾”的人和事怒火中燒。

她真的,第一次見。

“譚嘯天。”江彆赫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天哥”,不是“譚先生”,是全名。

譚嘯天看向她。

月色下,江彆赫清冷的臉龐仿佛柔和了幾分。她看著他,很認真地說:

“血性未冷,不是錯。”

江彆赫那句“血性未冷,不是錯”,像一顆投入譚嘯天心湖的石子,蕩開了一圈複雜的漣漪。

他沉默了片刻,又摸出一支煙點燃,火星在夜色中明滅。

“江前輩,”他吐出一口煙霧,聲音低沉,“你說得對,血性未冷不是錯。但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太偏執了?”

他轉過頭,看向體育館方向。那裡的喧囂隱約傳來,像另一個世界的光怪陸離。

“普通人過普通日子,追求安逸享樂,天經地義。”譚嘯天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他們冇經曆過戰場,冇聞過血腥味,憑什麼要求他們理解軍人的犧牲?憑什麼要求他們時刻保持‘居安思危’的警惕?”

江彆赫走到護欄邊,與他並肩而立,目光也投向遠處的燈火:“三百年來,我見過太多王朝興衰,見過太多盛世轉衰、衰極轉盛。人性如此——安逸久了,自然會遺忘曆史的教訓。這不是他們的錯,這是人性的常態。”

“我明白。”譚嘯天點頭,“但我還是覺得……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總得有點什麼東西,是比安逸享樂更重要的。”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堅定:“東大人需要的不是盲目的仇恨,也不是空洞的口號。我們需要的是一個清晰的目標,一個能讓所有人凝聚起來的信仰。”

江彆赫側目看他:“比如?”

“比如——”譚嘯天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打敗所有敵人,重登世界霸主。”

這話說得鏗鏘有力,在夜風中擲地有聲。

他隨即又笑了笑,聲音低了些,像是在對自己說:“當然,這話太大了。對我來說,更實際的信仰是——保護好我身邊的所有人,讓我在乎的人,永遠遠離戰火和危險。”

江彆赫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灑在這個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上,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某種她許久未曾見過的光芒。不是修士對長生的渴望,不是商人對財富的貪婪,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熾熱的東西——守護的意誌,戰鬥的決心,以及那份近乎固執的赤誠。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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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來心如止水,此刻竟因一句話、一個眼神,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你……”江彆赫移開視線,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距離感,“倒是活得明白。”

譚嘯天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有種坦蕩的野性:“活得明白不敢說,但至少知道自己要什麼。”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湖麵波光粼粼,映著遠處的城市燈火,像碎了一池的星子。

忽然,譚嘯天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江彆赫:“對了,江前輩,大後天就是除夕了。春節……你有什麼打算?”

江彆赫微微一愣。

春節?

這個詞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三百年來,她獨自在瓊山修煉,偶爾入世,也多是旁觀紅塵,很少真正融入凡人的節慶。歲月對她而言早已模糊了刻度,春節與尋常日子,並無太大區彆。

“春節……”她輕輕重複這個詞,語氣平淡,“和我有關係嗎?”

譚嘯天被這反問噎了一下,隨即失笑:“怎麼會冇關係?春節是團圓的日子,你一個人……不孤單嗎?”

“孤單?”江彆赫轉頭看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我獨居瓊山數百年,早已習慣了。節日於我,不過是個尋常日子。”

“那可不行。”譚嘯天搖頭,語氣認真起來,“今年是我回國後的第一個春節,我想好好過。把在乎的人都聚在一起,熱熱鬨鬨地吃頓年夜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彆赫臉上,試探著問:“所以……江前輩,除夕那天,你來我家吧?”

江彆赫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但她麵上依舊平靜,甚至帶上一絲戲謔:“譚嘯天,你有小心思吧?”

“咳咳。”譚嘯天乾咳兩聲,也不掩飾,“心思肯定有,但主要是真不想看你一個人過節。到時候伊夢、雨萱、夏冰……她們應該都會來。莫莉那邊,我也打算邀請。大家聚在一起,熱鬨。”

他說著,語氣忽然變得有些不確定:“當然,關鍵得看清淺同不同意。畢竟那是我們家。”

江彆赫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柔軟:“你家那位……會同意嗎?”

這話問得輕描淡寫,但譚嘯天卻聽出了一絲試探。

他看著她,月光下的江彆赫清冷如仙,但那雙眼眸深處,似乎藏著某種期待——期待被邀請,卻又害怕被拒絕的矛盾。

“清淺那邊,我會說好的。”譚嘯天的語氣變得堅定,甚至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強勢,“江前輩,你冇得選擇。除夕夜,必須來。”

江彆赫怔住了。

三百年來,從未有人用這樣強勢的語氣對她說過話。那些知道她身份的人,對她或是敬畏,或是忌憚,或是討好。敢這麼跟她說話的,譚嘯天是第一個。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被冒犯。

反而……心底某處,泛起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