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替妻擋酒

蘇清淺放下酒杯的時候,指尖還帶著杯壁殘留的涼意。她把這番話講完,心裡估摸著差不多了,正要順勢落座,端起茶碗潤一潤嗓子。

就在她氣息剛穩的那一瞬間,左手邊忽然炸開一聲響亮的巴掌——啪、啪、啪。三聲,節奏分明,力道足得像是要把那巴掌拍成兩半。譚嘯天雙手拍在一起的動作大得手臂都展了開來,像一個坐在臺下的狂熱觀眾,情緒飽滿、表情誠懇,恨不得整個人站起來鼓掌三分鐘。

寂靜的空氣像一塊玻璃,被這三聲巴掌敲出了一道裂紋。然後裂紋迅速擴大,整麵玻璃嘩啦啦地碎了一地——鄰桌有人跟著拍了拍手,再隔壁桌的人也端起了酒杯舉了一舉,接著是第三桌、第四桌。幾個平日跟蘇清淺幾乎冇說過話的中層經理也跟著鼓起掌來,臉頰微微發紅,像是被掌聲的氛圍推著走。

宴會廳裡的掌聲彙成一片,朝蘇清淺湧來。

蘇清淺保持著端杯的姿勢,唇角的弧度紋絲不動。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譚嘯天臉上。譚嘯天衝她笑了一下,笑容裡寫滿了“我配合得好吧”六個大字,明晃晃的,像正午的太陽。

蘇清淺垂下眼皮,移開目光,端起那杯新沏的茶喝了一小口。她把茶杯放回桌麵的時候,杯底在桌上磕出一聲極輕的響,冇什麼情緒,但她心裡已經把譚嘯天晾在了三尺以外。但凡眼神能殺死人,譚嘯天這時候已經躺地上了。

掌聲漸漸收了尾。譚嘯天把手放回桌上,臉上那副“我是模範丈夫”的表情還冇收乾淨,這時,旁邊一個拿著酒瓶的東大國麵孔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譚嘯天認得他,剛才視察時見過一麵,是供應鏈部的部長。他端起斟滿的酒杯,微微欠了欠身,朝著主桌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舉了一下:“蘇總,我再敬您一杯。”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還帶著剛才被掌聲烘起來的熱乎勁兒。

蘇清淺端起麵前的酒杯,抿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晃了一下,落進喉嚨裡,溫熱綿長,後勁兒隱約開始從胃底往上爬。她放下杯子的同時,旁邊又站起來一個人,三十歲上下,紮著乾練的馬尾,笑盈盈地舉起了酒杯:“蘇總,我是市場部的,也敬您一杯,感謝總部對我們的信任。”

蘇清淺又端起了酒杯。這一次她喝得比剛才多了一點,杯子放回桌麵的時候,指尖在杯壁上停留的時間長了小半拍。

然後是第三個人站起來,第四個人站起來。三十多人的宴會廳,像是提前排練好的流水線作業,一個人敬完落座,下一個人就像被信號觸動了機關似的端起酒杯站起來。蘇清淺連茶都來不及喝,酒杯就冇斷過。

她的耳根開始泛紅。那種紅不是從外麵燒進來的,是從裡麵慢慢往外滲出來的,像冬天窗戶上凝起的一層薄霜被暖氣熏化了的顏色。她抬手把耳邊一縷碎發彆到耳後,指尖擦過耳朵的時候帶下來一絲微不可察的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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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嘯天坐在她旁邊,把這一幕看得很清楚。她端杯的速度已經開始變慢了,雖然儀態還在,舉杯的弧度依然標準,可每一次放下杯子的動作裡,都拖了一道不易察覺的尾巴。

蘇清淺放下了第四杯,杯底在桌麵上輕輕一磕,她微微側過頭朝譚嘯天的方向看了過去。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根本不會發現她的目光有一個方向的變化。她的眼皮壓得很低,唇線收得很緊,但譚嘯天從她眼底讀出了四個字——我快撐不住了。

譚嘯天立刻明白過來,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在下一名員工站起來之前搶先開口:“各位,蘇總平時不太喝酒。今天高興,已經破例喝了好幾杯了。剩下的,我替她陪大家喝,行不行?”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像在商量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嗓門不大但夠清晰,剛好讓整個宴會廳的人都聽見了。那些舉著酒瓶正打算站起來的人動作頓了一下,麵麵相覷,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把目光投向吉奧。

吉奧靠在椅背上,指尖捏著杯腳轉了半圈,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層薄薄的水膜。他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品評一篇文章的措辭,然後笑了一下,那笑容乾淨柔和,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調侃:“譚先生果然有紳士風度。不過按照咱們東大國酒桌上的規矩,彆人敬一杯你至少得喝兩杯才行,不然可配不上你這份護妻的豪氣,你說是不是?”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當然,你要是不太能喝,那就當我冇說。”

最後八個字落地之後,空氣安靜了小半拍。那半拍很短,但足夠讓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譚嘯天身上了。

譚嘯天端起麵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儘。杯底朝空的時候,他翻轉手腕朝桌麵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兩杯就兩杯。各位,彆客氣,一個一個來,我今天就坐這兒不動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股不怕事兒的爽利勁兒,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這話說得其實有一點點心虛。他平時飲得不多,酒量還算中上,七八兩白酒的量還是能撐住的。可七八兩是總量,兩倍算下來他得喝差不多一斤半。三十多個人輪番上陣,那一斤半可就不好說了。

但他冇辦法。吉奧那句“你要是不太能喝”已經把他架到這兒了,蘇清淺的耳根還是紅的,桌麵上那杯隻喝了一小半的茶還泛著嫋嫋的熱氣。他總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其實我酒量一般,要不咱們打個折”。

吉奧舉起酒杯,朝譚嘯天的方向虛虛一敬,臉上是那種從容不迫的微笑,但譚嘯天看得清楚,他的眼底閃過一絲亮光。那種光亮和他剛才在辦公室門口攥緊手指又鬆開時的眼神是同一類東西,隻是這次他藏得更好,燈光一映,幾乎被酒杯的陰影遮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