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秦家迷霧
蘇清淺的目光在茶杯裡晃了一下，然後她把杯子放回桌麵：“你覺得他們冇有參與？“
“我冇有定論。“譚嘯天搖了搖頭，“但秦家太乾淨了。乾淨到讓我覺得不對勁。一個能擠進京城四大家族的勢力，怎麼可能手上一點血都冇有？“
他頓了頓，把目光重新轉向窗外，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轉圜的冷意：“在冇有確鑿證據之前，我寧可錯殺，也不會放過。當年的事，隻要沾了邊的，我一個都不會漏。“
蘇清淺聽著他的話，指尖在茶杯壁上輕輕蹭了一下。她心裡有一個畫麵正在慢慢浮上來，那個畫麵和譚嘯天剛才的話正好對上，又正好錯開。她記得那個女人。那天在鵬城，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站在她公寓樓下，戴著一頂深色的帽子，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下半張臉。那個女人開口說話的聲音很輕，很穩，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節奏，她說：“我不會傷害譚嘯天。“
蘇清淺當時冇有追問。
那個女人的語氣不像在說謊，但也冇有給任何解釋。她說完那句話就走了，連名字都冇留下。蘇清淺後來試圖查過那個女人的身份，但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果，查不到，像那個人從來冇出現過一樣。
現在她坐在譚嘯天對麵，聽著他說寧可錯殺也不放過的時候，腦子裡那張戴著帽子的臉和譚嘯天說“一個都不會漏“的聲音疊在了一起，讓她心裡那一絲猶豫像一根被繃緊的線，輕輕動了一下。
她微微低下頭，端起茶壺又給自己續了一杯，熱水註入茶杯的聲音很輕，像在填補那段沉默的間隙。她放下茶壺，握著那杯新倒的茶水，冇有喝，目光落在那層薄薄的蒸汽上，像是在斟酌措辭。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保持著一貫的平穩和隨意：“對了，你那個師傅……我記得你提過她幾次。“
譚嘯天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怎麼突然問起她？“
蘇清淺的目光還落在茶杯上：“就是好奇。你跟了她六年，她教了你那麼多東西，你對她有冇有那種……無條件的信任？“
她了解她師傅的身份，如果她說出來，譚嘯天肯定會大吃一驚。
譚嘯天看了她兩秒，然後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她給了我一切。我能活到今天，能在非洲活下來，能回東大國找到仇人，都是她給的。“
他的聲音很平，冇有誇張的語調：“如果有一天她讓我做什麼，我不會問為什麼。就算她要殺我，我也認。她對我有恩，這條命是她幫我撿回來的。“
蘇清淺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捏了一下。她聽懂了。譚嘯天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那種平靜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表態都更有說服力。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她心裡那個猜測正在快速成形。他師傅特意去非洲，就是為了訓練他這個年幼的孩子，而且一直在非洲陪著他訓練了六年，能讓他活下來，還能讓他成長到這種程度，那個女人不僅修為高，至少不會害譚嘯天。秦家那個“玉羅刹“聽說是不到二十歲就突破了築基期，這兩件事如果放在一起看，重合的地方太多了。
蘇清淺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劃了一下，像是在理順一條線。她心裡轉過兩個念頭。
第一個念頭：秦家可能真的冇有參與當年的事。如果玉羅刹是譚嘯天的師傅，以她的性格和做事風格，不會讓自己的徒弟置身於仇人的眼皮底下六年而無動於衷。她能讓譚嘯天活著回到東大國，說明她至少不覺得秦家是他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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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念頭：玉羅刹可能根本就不在乎秦家的利益。秦家雖然是四大家族之一，但不代表家族內部所有人都一條心。如果玉羅刹有自己的打算，她完全可以一邊掛著秦家的名號，一邊做自己想做的事。幫譚嘯天對付其他三家，對她來說冇有任何心理負擔。
蘇清淺覺得第一個念頭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為如果秦家真的參與了當年的事，玉羅刹不會讓譚嘯天活到現在。她教了他六年，有一萬種方式在訓練中“出意外“。但她冇有，她把他完整地交給了許家。
她正想到這裡的時候，桌麵上的茶杯忽然被人往前推了一下，杯底在桌麵上磕出一聲清脆的響。她回過神，看到譚嘯天的手正搭在她杯沿上，另一隻手在她麵前晃了一下。
“想什麼呢？叫你好幾聲了。“譚嘯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跟你說話你也不回，茶水都涼了。“
蘇清淺眨了眨眼，把那些還冇有完全理清的念頭塞回腦子裡：“冇什麼，想起點小事。“她端起茶杯，繼續喝起茶來。
茶室裡的暖氣開得足，譚嘯天端起茶壺給蘇清淺續了一杯。熱水註入杯中，蒸汽升起來，在燈光下散成一片薄薄的白霧。他放下茶壺，剛要開口說話，蘇清淺端杯子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目光冇有落在茶杯上，也冇有落在他臉上。她的視線穿過他的肩膀，落在茶室那扇緊閉的木門上，像是隔著門板在看什麼。譚嘯天順著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門關著，什麼都看不見。
突然，蘇清淺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怎麼了？“譚嘯天放下茶壺，也跟著站起來。
蘇清淺冇有回頭。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動作很快，拉鏈拉到一半的時候開口了：“我有事點出去下，你在這兒等我。“
譚嘯天的眉頭擰了一下：“你去哪？我跟你一起。“
“不用。“蘇清淺已經走到了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轉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很平，但很堅決，“你在這兒等著就行，我很快就回來。“
譚嘯天往前邁了一步：“清淺，大晚上的——“
蘇清淺打斷了他的話：“你彆跟過來。“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在她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譚嘯天站在茶桌旁邊，看著那扇已經關上的門，手還懸在半空中。他等了兩秒，又等了兩秒，然後邁步追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壁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地毯吸掉了他所有的腳步聲。他快步走到樓梯口，左右看了一眼——左側是通往大堂的方向，右側是通往客房區的走廊，兩條路都冇有人。他閉上眼，神識像一張網一樣鋪開，朝兩個方向同時探了出去。幾秒之後他睜開眼，眉心的褶皺更深了。什麼都冇探到。蘇清淺的氣息像是被人從這片空間裡直接抹掉了一樣，乾乾淨淨，一絲痕跡都冇留下。
他站在樓梯口，手指在欄杆上攥了一下，又鬆開。他確認了一件事。蘇清淺不想讓他跟過去。她出門那一刻就用了神識屏蔽，把他的感知擋得死死的。她的修為現在比他高出不止一個等級，她想避開他的追蹤，他連方向都摸不到。
譚嘯天靠在樓梯口的牆壁上，看著走廊儘頭的黑暗，安靜地站了一會兒。他走回茶室，在剛才的位置坐下來。他確信蘇清淺是真的不想讓他介入，但他內心的擔憂卻愈發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