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4章屍山血海
倉庫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壓縮了一下。一股無形的力量從蘇清淺身上炸裂開來，在空曠的倉庫裡激起一陣沉悶的回響。頭頂那幾盞工業燈同時爆裂，玻璃碎片嘩啦啦地落下來。那些圍攻上來的修士像是被一麵無形的牆從正麵撞上，最前排的十幾個人同時飛出去，撞在身後的同伴身上，乒乒乓乓倒了一片。剩下的兩百多人同時在原地僵住了，像是一瞬間被什麼東西奪走了行動的能力。
蘇清淺站在那裡，渾身上下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靈光，像是整個人被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包裹住了。
倉庫裡的光線徹底暗了下來，隻有她身上那層暗紅色的光在一明一滅地跳動著，把周圍那些僵硬的麵孔照得半明半暗。冇有人動。冇有人說話。那片死寂持續了很久，久到像是時間本身被按住了暫停鍵。
數小時後。
譚嘯天是被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嗆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先看到的是頭頂那排已經碎裂的燈管，燈泡碎茬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反光。然後他的視角慢慢下移，看到了周圍的全貌——他的後背靠在倉庫的一根水泥柱上，身下的地麵上有一大片暗紅色的痕跡，是從他傷口裡流出來的血，已經乾涸發黑了。
而倉庫的其他地方，比他想象中要駭人得多。
屍體。到處都是屍體。有些疊在一起，有些散落在地麵上。最集中的地方堆積了將近兩米高，像是被人隨手扔在一起的破布偶。斷臂、頭顱、內臟散落一地，暗紅色的血液在地麵上凝成了一層黏稠的薄膜。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內臟特有的腥氣，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讓人胃部翻湧的氣味。倉庫的卷簾門不知什麼時候被打開了，外麵的月光照進來，落在那堆屍骸上，把那些凝固的血漬鍍上一層銀灰色的冷光。
譚嘯天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撐著地麵坐起來，發現自己腹部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疤。那道貫穿傷本該要了他的命，但現在摸上去隻有一條硬硬的疤痕，邊緣的皮肉已經愈合了大半，隻剩下淡淡的粉紅色印記。肩膀和大腿上的幾道劃傷也已經結痂，隻有左臂那道舊傷還在隱隱作痛。
他愣了兩秒。他在戰場上見過太多受傷的情況，這種恢複速度完全超出了常理。他昏迷了至少兩個小時以上，身體的自我修複能力再怎麼強也不可能快到這個程度。除非有人在他昏迷的時候替他處理過，或者——他的體內有什麼東西在他失去意識的時候替他修複了傷勢。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撐著柱子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但已經能站穩了。他環顧四周，目光從那些堆積的屍體上掃過，心裡粗略地數了一下——至少有兩百具以上。那些圍攻他的人，除了他親手殺的兩個之外，剩下的人全部死在了這裡。死狀幾乎都是一擊斃命，脖頸、心臟、頭顱，冇有任何多餘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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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中最讓他心裡一沉的是：他看遍了那些屍體的臉，冇有一張是蘇清淺的。全部是男性。確認了這個事實之後，他稍微鬆了口氣，但那股鬆快隻持續了一秒鐘就被新的擔憂取代了——她去哪了？
“清淺！“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了一下，撞上那些冰冷的牆壁和堆積的屍骸，冇有回應。他又喊了一聲，這次比剛才高了一些，聲音裡帶著一層自己也冇完全控製的焦急。依然冇有回應。
他走到倉庫門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滿身的血汙和破碎的衣袍照得分明。門外是一片空曠的荒地，雜草叢生，遠處是黑沉沉的樹林，看不到任何人影。他站在門口，夜風迎麵吹來，帶著草木的氣息和泥土的腥味，把他身上那股濃重的血腥氣吹散了一些。
他蹲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地麵上一道已經乾涸的暗紅色血痕。他的記憶斷在了蘇清淺接住他的那一刻——他在她懷裡閉上了眼睛，之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她怎麼會殺了這兩百多人？一個靈力不能動用的人，如何在十幾個練氣十層和幾十個練氣九層的圍攻中做到這種程度？她去哪了？她有冇有受傷？
這些問題在他的腦子裡轉來轉去，冇有一個能找到答案。他蹲在倉庫門口，月光把地麵照得發白，那灘暗紅色的血痕在夜色中像一塊被遺忘的印記。周圍安靜極了，隻有夜風偶爾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處某隻鳥的啼叫。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回倉庫。不管怎麼樣，他得先找到她。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那片堆積如山的屍骸之間。
譚嘯天站在倉庫門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像一根被釘在水泥地麵上的黑色釘子。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黑沉沉的樹林輪廓上，腦子裡一片空白。風吹過來，把他身上那件沾滿血的破襯衫下擺吹得微微晃動，他冇有去理。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的荒地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聲音在夜風中斷斷續續的，但能辨認出是林雨萱的聲音：“天哥！天哥你在哪——“
譚嘯天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他轉過身，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林雨萱正從荒地邊緣跑過來，身後跟著錢夢璃和十來個穿著黑色作訓服的虎嘯特種小隊成員。她的腳步在碎石和雜草間磕磕絆絆的，像是跑了很遠的路。看到譚嘯天從倉庫門前的陰影裡走出來的時候，她的腳步踉蹌了一下，然後猛地加速撲了過來。
譚嘯天身上的血跡還冇乾透，整個人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一樣。但林雨萱冇有猶豫，撲上來抱住他的時候，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把臉埋在他胸口蹭了一片暗紅色的汙痕，聲音抖得厲害：“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