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故人彆語
彆墅二樓那間小會客室裡，窗簾半拉著，午後的光線從縫隙裡漏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鋪開一道細長的光帶。
譚嘯天坐在單人沙發上，對麵是馬誌強和唐綰綰。
三個人之間隔著一張矮幾，幾上擺著三杯茶，但誰都冇有伸手去碰。
氣氛比譚嘯天預想的要沉一些。馬誌強平時是個話多的人，從非洲到京城的路上估計已經把臺詞翻來覆去倒騰了好幾遍，可此刻他坐在那兒，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看著地板上那道細長的光影，半天冇吭聲。
譚嘯天靠在沙發靠背上，先開了口，語氣帶著一種“你彆憋著了，想說啥說啥“的隨意：“誌強，有什麼話直說。咱倆之間不用繞彎子。“
馬誌強抬起頭，黝黑的臉上那雙眼睛帶著一層少見的複雜。他沉默了兩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天哥，我聽說了。你要去找嫂子，那地方去了就不回來了。“
譚嘯天冇有否認，點了點頭。
馬誌強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把“能不能不走“那句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他跟在譚嘯天身邊這麼多年，清楚他的脾氣——隻要牽扯到蘇清淺的事，什麼兄弟情、什麼兄弟情義、什麼江山基業，全都可以往後靠。他最終隻是問了一句：“以後還能再見不？“
譚嘯天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層認真的語氣：“有機會的話，我會想辦法回來看看。但我不保證。“
馬誌強看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非洲沙漠裡曬出來的粗糲和坦蕩：“成。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天哥，你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地球上這邊的事交給我，虎嘯小隊我幫你盯著，誰敢動你留下的攤子，我第一個跟他急。“
譚嘯天看著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你懂得“的意味。
馬誌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唐綰綰，識趣地轉身朝門口走去。他拉開門的時候偏過頭看了譚嘯天一眼，冇有再多說什麼，邁步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一聲輕響。
會客室裡安靜下來。唐綰綰坐在對麵的沙發上，手裡端著那杯一直冇動過的茶，杯沿在她指尖輕輕轉著。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淺杏色的長裙，頭發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側，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雍容，多了幾分家常的柔和。
譚嘯天偏過頭看著她，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的坦誠：“綰綰，以前在阿布紮比的時候我答應過你，拉一輛車當一分鐘保鏢。你那次拉了五六萬輛車過來，按約定我應該給你當一個月保鏢。現在這個承諾怕是冇法兌現了。“
他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幾上，推到她麵前：“這裡麵是我名下所有的流動資金，大概兩百億美金出頭。作為補償，你收著。“
唐綰綰的目光落在那張銀行卡上，停了兩秒，然後她伸手把卡推了回去，動作輕而穩，像是完全不在意那上麵代表的數字。她抬起眼看著譚嘯天，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感慨：“你為了蘇清淺，連命都可以不要。我真的很羨慕她，有人能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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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嘴角帶著一絲自嘲的弧度：“我也想遇到一個這樣的人。願意為我傾儘所有，不計後果。“
譚嘯天看著她，想了想，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真誠的安慰：“以你的容貌和氣質，遇到是遲早的事。緣分這個東西，著急不來。“
唐綰綰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很淡，但帶著一種“你彆打岔“的意味：“你彆急著轉移話題。我問你——如果我說我也要跟你走，你答應嗎？“
譚嘯天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他偏過頭看著唐綰綰，確認她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接話。
唐綰綰看著他這副“被嚇住了“的表情，笑得更明顯了一些，擺了擺手：“開玩笑的。你身邊那麼多人要帶，再加我一個，傳送陣都要超載了。“
她收起笑意，重新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在茶幾上磕出一聲輕響，然後她看著譚嘯天，語氣恢複了那種優雅而從容的調子：“承諾不用你兌現了，那兩百億我也不要。但我有一個要求——時間不會很長，你必須在出發前做完。“
譚嘯天看著她，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什麼要求？“
“你先忙鵬城的事。“唐綰綰站起來，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皺，走到窗邊背對著他站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等你回來再說。不急這一天。“
譚嘯天看著她的背影，午後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那件淺杏色長裙的輪廓鍍上一層溫潤的金色邊緣。他冇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好。等我從鵬城回來。“
他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綰綰——“
“彆說了。“唐綰綰冇有轉頭，聲音從窗邊飄過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她刻意壓平的從容，“去忙你的吧。我在這兒等你回來。“
譚嘯天看著她映在窗玻璃上的側影，最終冇有把後半句說出來。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光線比會客室亮了一些，他的腳步在木地板上踩出沉穩的節奏，朝樓梯口的方向走去。
下了樓之後，伊夢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拎著一個不大的包，看到他下來便拉開門走了出去。譚嘯天跟在她身後，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林雨萱正蹲在茶幾旁邊整理什麼東西，抬頭衝他點了一下，又低頭繼續忙了。
他走出彆墅大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好落在門前的石板路上，暖融融的，把那些銀杏葉的影子投成一地碎金。他眯了一下眼，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伊夢。伊夢正低頭係安全帶，她的側臉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安靜而專註，看不出什麼情緒波動。
“走了。“譚嘯天踩下油門，車子駛出彆墅大門，朝著鵬城的方向開去。
他心裡還在想著唐綰綰最後那句話——“時間不會很長，必須在出發前做完“。他猜不到那會是什麼要求，但他知道，以唐綰綰的性格，既然說出口了就一定是她認真想過的。
車子拐上高速的時候，譚嘯天把那些念頭暫時壓了下去，目光落在前方被陽光照亮的柏油路麵上，專註於眼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