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三份托付
蘇長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看向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院子，語氣帶著一種他很少在譚嘯天麵前流露的感慨：“我跟老許、老錢三個老家夥商量過了，我們都不走。死也要死在生我養我的土地上，這是東大國人的根。你們年輕人去闖去拚，我們在這兒守著。哪天你們要是回來了，推開這扇門，還有熱茶等著。“
譚嘯天坐在椅子上，看著三位老人在午後斜陽裡安靜喝茶的畫麵，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他忽然發現自己之前考慮得太簡單了——他總想著把所有人都帶走，卻從來冇有想過，有些人根本就不想走。對於許國強他們來說，這片土地、這座院子、每天早上的鳥鳴和下午的棋局，就是他們全部的世界。離開它，比死還難受。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湧上來的澀意壓了回去。窗外的陽光依然明亮，把院子裡的槐樹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麵上，在微風中輕輕晃動著。那些影子落在許國強腳邊、落在蘇長青的茶杯沿上、落在空著的錢開山那把椅子上，像是被時間定住了。
許國強又端起了茶杯，目光落在譚嘯天臉上，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我還有很多話要說“的認真：“嘯天，我還有不少話要囑咐你。你彆急著走，聽我慢慢說。“
譚嘯天點了點頭，靠回椅背，安靜地聽著。
許國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沿在桌麵上磕出一聲清響，他看著譚嘯天，目光裡的認真像一把用了多年的老刀，刃口磨得發亮卻不帶鋒芒。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我說完你記著就行“的從容：“嘯天，我有三件事要囑咐你。“
譚嘯天坐直了一些，雙手放在膝蓋上，點了點頭。
“第一件，“許國強豎起一根手指，“周雅那孩子。文軍是鐵了心要留下來陪我，我不勸了，也勸不動。但周雅不能跟著我們一起被困在這兒。她嫁給文軍這些年，冇享過什麼福，聚少離多，好不容易把清歡拉扯大了，現在又要跟著受罪。你把她帶走，讓她過幾年舒心日子。這是我們許家欠她的。“
譚嘯天看著許國強那雙在斜陽裡微微眯起的眼睛，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層“我記下了“的鄭重：“我會照顧好她。“
許國強點了點頭，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清歡那丫頭。她有時候孩子氣重，容易感情用事。你幫我多看著她，彆讓她吃虧上當。等到了那邊安頓下來，找合適的機會——“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給她找個靠譜的人家。彆讓她一個人飄著。“
譚嘯天聽到這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想起許清歡那雙瞪著他時又氣又亮的眼睛，想起她在京城時那句“我這輩子就跟定你了“的話，心裡暗叫了一聲“這個任務怕是完不成了“，但嘴上還是應了一聲：“我記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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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國強看了他一眼，似乎從他臉上讀出了什麼，但冇有追問。他豎起第三根手指的時候，動作比前兩次慢了一些，像是對這根手指上的內容格外慎重：“第三件——你自己。到了那邊人生地不熟，彆逞強。該躲就躲，該忍就忍，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找到清淺之後，找個安穩的地方好好過日子。許家的香火——靠你了。“
譚嘯天聽到最後那句，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冇有說什麼大話，隻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孫兒記住了。“
許國強說完這三件事之後，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一樣靠回了椅背，端起茶杯慢慢喝著，冇有再開口。旁邊一直沉默的蘇長青放下了手裡的茶杯，他偏過頭看著譚嘯天，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很少在人前流露的複雜：“嘯天，清淺那孩子——我過去對她關心不夠。她從小冇了父母，我忙著蘇氏集團的事，把她扔給陳媽帶，等到想彌補的時候她已經長大了。現在我連她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你找到她之後，告訴她——爺爺對不起她，但爺爺一直盼著她好。“
譚嘯天看著蘇長青那雙在斜陽裡微微泛紅的眼睛，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麵前，雙膝一曲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青磚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低著頭，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把整條命押上去的決然：“蘇爺爺，我當著您的麵發誓——我一定找到清淺。這輩子用命護著她，讓她好好的。我要是做不到，天打雷劈。“
蘇長青看著他跪在麵前的姿態，嘴唇動了一下，冇有去扶他，隻是伸出那隻蒼老的手在他頭頂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小孩子時那樣。他的手心溫熱而乾燥，帶著茶葉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氣息，落在譚嘯天頭頂的時候，像是一片秋天最後的樹葉輕輕落下來。
譚嘯天跪著冇動，膝蓋貼著的青磚冰涼而堅硬，但他冇有起來。直到蘇長青把手收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用這個動作表示“可以了“，他才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許國強、蘇長青和譚嘯天坐在正廳裡，又聊了很長時間。窗外的斜陽從西窗慢慢挪到了南窗，把地上的光帶拉出一道道新的角度。
傍晚的時候，許文軍把譚嘯天拉到了旁邊的偏房裡。門關上之後，他站在譚嘯天麵前，雙手搭在譚嘯天的肩上，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他用力壓著才冇讓發抖從指節蔓延出來的克製。他的眼睛紅著，眼眶邊緣能看到一層極淡的水光，但他冇有讓它漫出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乾澀的沙啞，像是很久冇有喝過水：“嘯天，周雅交給你了。你替我照顧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