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永馨避過難言的家私,和高殷聊起接下來的安排。
無論如何,若高殷要重用斛律光,這種事情就不能做得明目張膽,否則隱誅其父而玩弄其媳,是個有骨氣的男人都忍不住,斛律光很明顯不是軟骨頭。
即便是洋子都冇做得如此過分,某種意義上,高殷已經超越了他父親。
“所以我應該是要跟他們回鄴的。”永馨握著高殷的手,恨不得把上麵的肉割下一塊帶回去,滿是遺憾地說:“下次來見至尊,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不會太久的。”高殷環抱永馨,她像隻巨大的貓兒,纏在高殷身上,被汗水粘合的皮膚溫暖而舒適:“這次我要重賞他們父子,不僅要賜給他們一個尊貴的兒孫……”
說著,高殷手指在她腹間劃圈,羞得永馨搖頭晃腦,又掩嘴直樂。
“……還要迎娶斛律明月的女兒,兩個我都要了。”
“真好啊。”
高永馨喃喃道。
她曾聽說魏出帝——就是西遷的元修,西魏追諡孝武,而東魏稱之為出帝——不顧名聲,同時和三個堂姐妹安德公主、元蒺藜、元明月亂倫姘居,後來元修與祖父爭權失敗,出帝拋棄了安德公主和元蒺藜,隻帶上元明月出逃。
彼時,她對這個出帝冇有任何好感,特彆是得知了安德公主遭遇後,更覺得對方狼心狗肺——遭到拋棄的安德公主被天保帝逼迫,被迫騎在麻繩上,仆人們左右推引拉晃,以做羞辱;而後又讓胡人們當眾輪辱,之後天保帝更是親自上陣,在群下麵前奸汙安德公主。
無怪被拋棄的元蒺藜會悲憤自儘,不僅要麵臨著高氏的羞辱,更重要的是昔日的甜言蜜語被現實打碎,心愛的男人不顧往日種種,棄己而去,若是自己遇到這種事,隻怕比她還要絕望。
現在她卻成了這樣的女人,這讓她羞愧難當,也徹底淪陷其中。若無強者的庇護,她在這世界上就冇有了指望,公公、夫君轉眼間就能成為最大的仇人,屆時所有人都不容她於世。
高殷和她情同手足,心裡明白她在想什麼,將永馨緊緊抱住:“我會保護你的。”
“雖然不能給你名分,但我們不需要那些,隻需要你,我就滿足了。”
少年天子的話語堅定,飽含不容拒絕的強硬:“所以你永遠都是我的女人,不止這一世,還包括來世。”
“……嗯。”
高永馨的雙眸因此明亮,怔怔看著高殷,忽然傻笑。
冇想到當年那個笨拙的糊塗蟲,如今已是這麼英俊和挺拔了,這讓她像發了燒一樣,情感熾熱,體溫居高不下。
“我現在不會去鄴都,至少今年都不會去了,所以迎娶斛律靈,肯定是她來晉陽這邊,到時候,你肯定隨行……”
高殷露出玩味的笑容:“在吃正菜之前,先來份甜點也不錯。”
“你把我當甜點嘛?”
“當然,天底下就你最甜了。”高殷咂巴嘴角:“我用這條舌頭發誓。”
永馨抽回了手,捂住紅潤的臉龐。
…………
“臣斛律光,參見至尊!”
九月二十一日,斛律光率軍回到晉陽,見到身著鮮卑圓領紅袍的至尊,心中百感交集。
至尊和先帝真是愈發相似了。
不是相貌,而是氣場,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度逐漸張揚,有著不可一世的霸氣。
權利對人的改變還真是恐怖,將當年的儒生改造為皇者,又把驕傲的自己扭曲成如今的謙卑模樣。
斛律光不敢再往下深想,在他之後,斛律武都、李崇義等武將皆行禮跪拜,高殷微微點頭,輕輕抬手,無形中似乎有種巨大的力量寬赦他們的膝蓋,將他們穩穩托起,令眾將受寵若驚。
時隔多年,這是斛律武都第三次正麵和高殷打交道,上一次是在高陽王的府邸裡,他喝醉了,也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出醜;再上一次,則是在三年前的家宴上,那時候的太子唯唯喏喏,完全看不出現在的霸者氣象,如今時移勢易,讓斛律武都感慨不已。
中間偶爾有在府中見過至尊,但他不是主角,印象也不深刻;或許他這輩子在高殷麵前,都無法做一個主角了。
他將自己的頭顱深深埋下,任由高殷檢視,高殷環覽諸將,先將目光放在斛律光身上,笑道:“明月,汝似乎給朕帶來了好禮物。”
“至尊天威神在,諸事順利。”斛律光捧著一個匣子,交給近侍,近侍恭敬地呈上來。
裡麵透著些許血腥味,侍者將其打開,是被處理過的頭顱,臉上還帶著錯愕的神色,高殷一眼望去,正是婁定遠。
“好久不見。”
高殷微微點頭,斛律光顫了一顫,侍者將盒子拿走,隻見高殷麵色謙和,笑容可掬:
“就知道明月不會讓朕失望。將來什麼打算?就這樣歸隱山林,不問世事,做一個富家翁?”
“……臣不知。”
斛律光心中想起千百種答案,最後想起了父親的囑托,決定坦率一些:“臣是一介武夫,半生活在戰場,若至尊不棄,願作一小卒,為大齊開疆!”
高殷鼓掌大笑,不作任何回複,笑得令斛律光心中有些發毛。
笑聲漸漸停止,見斛律光身上還纏著白布,高殷忽然有些愧疚,緩緩道:“明月守孝也有一年了吧?”
“……一年、一月、十四日。”
斛律光的聲音變得飄忽,似乎夾雜著些許憤怒與懊悔。
“鹹陽武王翼成王業,忠款之至,他的離去,是國家的損失,朕也很心痛。”
你心痛?你心痛嗎?!提及父親,斛律光心中生出更多的憤怒,卻又被無來由的無力感所吞噬。
這怪不得至尊。四百一十一日的時間,他想了很多,想明白了,任誰在至尊的位子上,都會這麼選擇的。
甚至於至尊給他們家族留了麵子和骨血,隻逼死了他父親,把家族的根基留下,否則就按照他們的罪過,哪怕全族處死、流放,也絲毫不過分!他甚至還要感謝至尊,當初願意保下他一家,否則現在,不是和賀拔氏一樣被連根拔起,就是和尉氏一樣,在佛寺中哀聲動地!
自己現在還能出來任職,甚至帶兵平叛,就已經是至尊寬宏大量的證明了,若是自己率領軍隊,響應婁定遠……
斛律光打了個寒顫,他不敢再想下去,不斷提醒自己:前塵往事莫再提及,如今的自己,隻是至尊麾下的一名下將。
這是父親用生命換來的重生,他要牢牢把握,要出人頭地,洗刷父親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