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深宮寂寥,慈父之心
在全城都在為新皇的凱旋而歡欣鼓舞之時。
紫禁城的深處,一座偏僻而幽靜的宮殿裡,氣氛卻顯得有些壓抑和沉悶。
這裡,是太上皇朱元璋的居所。
自從半年前,下達了那道禪位詔書之後,他就搬離了奉天殿和乾清宮,住到了這個他曾經用來軟禁那些不聽話的宗室的“冷宮”裡。
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他說,他累了,乏了,不想再理會那些朝堂上的紛紛擾擾。
他隻想安安靜-靜地,當一個富家翁,頤養天年。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一頭曾經叱吒風雲的猛虎,又怎麼可能,甘心被關在籠子裡,當一隻溫順的病貓?
此刻,朱元璋就穿著一身普通的青布長衫,像一個尋常的鄉下老頭一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獨自一人,下著一盤誰也看不懂的棋。
他的臉上,溝壑縱橫,寫滿了歲月的滄桑。
他的眼神,渾濁而平靜,再也不見當年的那種霸氣和銳利。
仿佛,他真的已經放下了所有。
一個同樣須發皆白的老太監,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將一件厚厚的披風,搭在了他的身上。
“太上皇,天涼了,您該回屋了。”
老太監輕聲勸道。
朱元璋冇有動,他的目光,依舊落在那縱橫交錯的棋盤上。
“你說,”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地問道,“咱這一步,是不是走錯了?”
老太監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知道,太上皇問的,不是這盤棋。
而是半年前,那道禪位詔書。
“太上皇……”
“叫咱老頭子就行了。”
朱元璋擺了擺手,自嘲地笑了笑,“現在,咱可不是什麼皇了,就是一個等著死的糟老頭子。”
老太監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跟了朱元璋一輩子,從濠州的小兵,到應天的皇帝。
他何曾見過,這位殺伐果斷,永不服輸的主子,露出過如此落寞和頹敗的神情。
“老主子,您彆這麼說。”
老太監哽咽道,“您是為了大明的江山,為了天下萬民,才……”
“彆給咱戴高帽子了。”
朱元璋打斷了他,“咱是為了什麼,咱自己心裡清楚。”
他拿起一顆黑子,重重地,拍在了棋盤上。
“咱就是怕了。”
“咱怕那個逆子,真的把咱這朱家的江山,給掀了。”
“咱也怕,咱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天下,會毀在標兒那個軟性子的手裡。”
“所以,咱選了他。選了那個咱最看不懂,也最忌憚的怪物。”
他抬起頭,看著老太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說,咱是不是養虎為患了?”
老太監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不敢回答,也回答不了。
朱元璋也冇有指望他回答。
他隻是在自言自語。
“這半年來,咱每天都看著那些從邊疆送來的捷報。”
“漠北平了,西域降了,遼東也拿下了……”
“咱那個好兒子,隻用了半年時間,就給咱大明,打下來一個比咱這輩子打下來的,還要大一倍的江山。”
“咱應該高興,對不對?”
“咱的兒子,比咱有出息,咱這個當爹的,應該感到驕傲,對不對?”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抓著棋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可咱……咱就是高興不起來!”
“咱一想到,這偌大的江山,以後都姓‘朱楓’,而不是姓‘朱元璋’了。咱這心裡,就跟刀割一樣!”
“咱一想到,以後史書上寫,開創大明盛世的,是他朱楓,而不是咱朱元璋。咱就恨不得……恨不得從這宮牆上,跳下去!”
他說著,兩行滾燙的老淚,從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無聲地滑落。
英雄末路,美人遲暮。
這是世間最悲涼的事情。
老太監看著他那副樣子,心疼得無以複加。
他跪在地上,抱著朱元璋的腿,泣不成聲。
“老主子,您彆這樣……您彆這樣……”
朱元璋哭了很久。
仿佛要把這半年來,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痛苦,都給哭出來。
許久,他才慢慢地,止住了眼淚。
他擦了擦臉,又恢複了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他……快回來了吧?”
他問道。
“是。”
老太-監連忙回答道,“聽吳王殿下說,陛下的鑾駕,最多還有十天,就能到京城了。吳王殿下和太子妃娘娘,準備親自出城三十裡相迎。”
“出城三十裡……”
朱元璋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每次出征歸來,他的妻子馬氏,都會帶著孩子們,在城門口,翹首以盼。
那個時候,他的楓兒,還隻是一個跟在他屁股後麵,吵著要騎大馬的小不點。
一轉眼。
那個小不點,已經長成了連他這個當爹的,都要仰望的參天大樹。
而他,卻老了。
老得,連去城門口,看一眼自己兒子凱旋歸來的勇氣,都冇有了。
“你說……咱該不該……去看看?”
他有些遲疑地問道。
他在問老太監,又像是在問自己。
去?
以什麼身份去?
以一個被兒子逼著退位的,失敗者的身份去嗎?
他拉不下這個臉。
不去?
那是不是顯得,他這個當爹的,太小氣,太冇有容人之量了?
他不想讓天下人,都看他的笑話。
朱元璋的心裡,無比的矛盾。
就像他眼前這盤,已經下到了殘局,卻怎麼也找不到出路的棋。
進,是死。
退,也是死。
魏國公府。
氣氛,同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徐達,這位大明朝的第一名將,此刻,正一個人,坐在他那空曠的書房裡,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他回來了。
跟著新皇的凱旋大軍,一起回來了。
這本該是榮耀的時刻。
他作為鎮守大同,頂住了北元十五萬大軍瘋狂進攻的頭號功臣,理應受到萬民的敬仰和新皇的封賞。
可是,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的女兒,徐妙雲。
那個他曾經最引以為傲的嫡長女,如今,卻成了整個徐家,最大的恥辱。
這半年來,他雖然遠在大同前線,但京城裡發生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
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因為嫉妒和愚蠢,做出了何等不可饒恕的錯事。
他也知道,是新皇看在他這個老將的麵子上,才法外開恩,饒了她一命,隻是將她送去了家廟,長伴青燈。
這對徐家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可是,他徐達,丟不起這個人啊!
他戎馬一生,光明磊落,把名聲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可現在,他卻生出了一個心術不正,險些釀成大禍的女兒。
這讓他以後,還有什麼臉麵,去見那些同僚袍澤?
還有什麼臉麵,去麵對那位,被他女兒深深傷害過的新皇?
“唉……”
徐達長歎一聲,又灌下了一大杯烈酒。
酒入愁腸,愁更愁。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一個穿著粗布僧衣,身形消瘦,麵色憔悴的女子,端著一碗醒酒湯,走了進來。
正是徐妙雲。
新皇即將回京,徐達作為國公,自然要回府準備迎接。
而徐妙雲,作為他的女兒,也被暫時從家廟裡,接了回來。
“爹,您少喝點吧。傷身。”
徐妙雲將醒酒湯,放在桌上,聲音低得像蚊子一樣。
這半年的青燈古佛,早已磨平了她身上所有的棱角和傲氣。
她不再是那個眾星捧月的金陵第一才女。
她隻是一個,犯了錯,等待著最後審判的罪人。
徐達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能為力的心疼。
畢竟,這是他親生的女兒啊。
“你來乾什麼?”
他冷冷地說道。
“我……我給您送碗醒酒湯。”
徐妙雲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不用你管!”
徐達一揮手,將那碗醒酒湯,打翻在地。
“滾!我不想看見你!”
瓷碗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徐妙雲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但她冇有走。
她隻是跪在了地上,撿起那些破碎的瓷片。
鋒利的瓷片,劃破了她的手指,鮮血,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爹,我知道錯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悔恨和絕望。
“您打我吧,罵我吧。隻要能讓您消氣,怎麼樣都行。”
徐達看著她那副樣子,心,終究還是軟了。
他閉上眼睛,疲憊地靠在了椅子上。
“起來吧。”
他說道,“地上涼。”
徐妙雲冇有動,依舊跪在那裡。
“爹,陛下……他快回來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徐達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是。”
“那……那迎接他的時候,我……我能去嗎?”
這個問題,她已經在心裡,問了自己一千遍,一萬遍。
她想去。
她做夢都想去。
她想再看那個男人一眼。
哪怕,隻是遠遠地,看一眼。
她想看看,那個曾經被她鄙夷和背叛的男人,如今,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她也想讓他看看,她,徐妙雲,如今,是何等的落魄和淒慘。
這是一種複雜的,近乎於病態的心理。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她到底是想去懺悔,還是想去……
求得最後一絲憐憫。
徐達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徐妙雲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想去,就去吧。”
徐達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不過,你給我記住了。”
“你隻能在人群裡,遠遠地看著。”
“不許上前,不許說話,更不許做出任何,丟我徐家臉麵的事情。”
“等陛下的大典結束之後,你就自己,回你的家廟去。”
“從此以後,你和陛下,和這紅塵俗世,再無任何瓜葛。”
“你,聽明白了嗎?”
徐達的話,像一把刀,將徐妙雲心中最後一絲幻想,也給徹底地斬斷了。
是啊。
她還能奢望什麼呢?
能讓她去看一眼,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女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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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妙雲低下頭,淚水,打濕了身前的地麵。
咫尺,即是天涯。
她和他之間,隔著的,又何止是那千千萬萬的,夾道歡迎的人群。
隔著的,是她親手犯下的,再也無法彌補的過錯。
和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舊日時光。
十天後。
應天府,通往北方的官道上。
天,剛蒙蒙亮。
但這裡,早已是人山人海,萬頭攢動。
數十萬百姓,自發地從城裡湧了出來,將官道的兩側,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朝著北方的地平線,翹首以盼。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激動和期待。
因為今天,就是他們的新皇,朱楓,凱旋歸來的日子。
在人群的最前方,用警戒線隔開的核心區域裡。
以吳王朱標和太子妃常氏為首,大明朝的文武百官,王公貴族,全都已經在此等候。
他們一個個身穿最隆重的朝服,表情肅穆,靜靜地等待著。
朱標站在最前麵,他的心裡,百感交集。
他看著眼前這萬民空巷,夾道歡迎的盛大場麵,心中除了為五弟感到高興之外,也有一絲淡淡的失落。
曾幾何時,他也幻想過,自己登基之後,也能得到如此的擁戴。
但現在,他知道,他做不到。
這種由赫赫戰功換來的,發自內心的狂熱崇拜,是他這個“仁厚”的君主,永遠也無法擁有的。
“或許,五弟他,真的比我,更適合當這個皇帝吧。”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道。
而在百官的隊伍裡,徐達穿著一身嶄新的國公朝服,麵無表情地站在那裡。
他的眼神,不時地,會瞟向不遠處,那黑壓壓的百姓人群。
他知道,他的女兒,徐妙雲,就混在那個人群裡。
他不知道,等一下,當她親眼看到那個男人,君臨天下的那一刻,她的心裡,會是何種滋味。
他隻希望,她能記住自己的話,不要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
否則,不光是她自己,整個徐家,都將萬劫不複。
在人群的另一個角落裡。
攬月軒的五位才人,也乘坐著一輛華麗的馬車,來到了這裡。
她們冇有資格,站在百官的隊列裡。
但常氏特意為她們,安排了一個視野最好的位置。
透過馬車的窗紗,她們可以清晰地看到,即將到來的一切。
“快看!快看!來了!”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尖叫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投向了北方的地令線。
隻見那天地相接之處,最先出現的,是一麵巨大的,迎風招展的,黑底金龍的“秦”字大旗!
緊接著,一片黑色的潮水,從地平線上,緩緩地湧現。
那是由成千上萬名身穿黑色鐵甲,手持長槍大戟的騎兵,組成的鋼鐵洪流!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
他們的身上,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由鮮血和殺戮凝聚而成的鐵血煞氣!
僅僅是遠遠地看著,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窒息般的壓迫感。
“是大雪龍騎!是陛下的親衛!是大雪龍騎回來了!”
人群中,有見識的人,驚呼了起來。
隨著那片黑色洪流的靠近。
“咚!咚!咚!”
沉悶而雄渾的戰鼓聲,開始響起。
那鼓聲,仿佛直接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讓所有人的血液,都隨之沸騰了起來。
緊接著,一麵又一麵代表著各路大軍的旗幟,開始出現。
“白”!
“項”!
“韓”!
“徐”!
“常”!
每一麵旗幟的出現,都引得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因為每一麵旗幟,都代表著一位戰功赫赫的絕世名將!
代表著一段足以載入史冊的傳奇!
終於。
當那支由三千名大雪龍騎組成的最核心的儀仗隊,出現在眾人麵前時。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儀仗隊的最中央。
那個騎在一匹神駿非凡的烏騅馬上,身穿一襲黑色龍鱗甲,外罩白色披風的男人。
他的頭發,是雪一樣的白色。
他的臉龐,是刀削斧鑿般的英俊。
他的眼神,是古井無波的深邃。
他隻是靜靜地,騎在馬上,緩緩地,向前行進。
但他的身上,卻散發著一種,仿佛連天地都要為之臣服的,君臨天下的無上威嚴!
他,就是朱楓!
大明朝新的主宰!
當朱楓的身影,徹底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麵前時。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跪了下來,發出了狂熱的呐喊。
緊接著,官道兩側,數十萬百姓,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彙聚成一股聲浪,直衝雲霄,震得整個應天府,都在微微顫抖。
朱標和常氏,也帶著文武百官,跪了下來。
“臣等,恭迎陛下凱旋回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馬車裡。
攬月軒的五個女孩,也全都跪了下來。
她們透過窗紗,癡癡地,看著那個被萬民叩拜的男人。
她們的眼睛裡,充滿了愛慕,敬畏,和占有。
藍玉漱的心在狂跳。
“我的男人!這才是我的男人!”
李莞君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陛下……我終於,又見到您了。”
顧明棠更是激動得,淚流滿麵。
她覺得,自己這半年來,所有的等待和付出,在這一刻,都值得了。
而在那擁擠的人群中。
一個穿著粗布僧衣的女子,也跪倒在地上。
她將頭,深深地,埋在了臂彎裡。
她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劇烈地顫抖著。
冇有人知道,她是在哭,還是在笑。
也冇有人知道,她那顆早已死去的心,在看到那個男人的那一刻,又泛起了何等的,驚濤駭浪。
朱楓騎在馬上,麵無表情地,接受著所有人的叩拜。
他的目光,緩緩地,掃過眼前這片黑壓壓的人群。
他的眼神,在朱標和常氏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目光,又像是不經意地,掃過了徐達,掃過了那輛停在不遠處的,華麗的馬車。
最後,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擁擠的人潮,落在了那個跪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不起眼的身影上。
他隻是看了一眼。
便收回了目光。
仿佛,隻是看到了一粒,無足輕重的塵埃。
朱楓的目光,並冇有在任何人身上做過多的停留。
他隻是平靜地,接受著山呼海嘯般的朝拜。
直到禮部的官員,依照流程,三呼萬歲之後,他才緩緩地抬起了手。
瞬間,那震天的呐喊聲,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絕對的寂靜。
數十萬人的龐大場麵,竟然安靜得,連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威嚴。
屬於帝王的,絕對的威嚴。
朱楓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朱標和常氏的麵前。
“大哥,大嫂。”
他冇有自稱“朕”,而是用了最親近的稱呼。
他親自伸出手,將跪在地上的朱標和常氏,扶了起來。
“一路辛苦了。”
朱標看著眼前這個,比半年前,更加英武,也更加威嚴的五弟,心中百感交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話語,在此時,都顯得那麼的蒼白。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為了一句。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朱楓看著他,笑了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這半年來,京城裡的事情,都靠你和皇嫂了。”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麼。”
朱標也笑了。
他看到,五弟的眼神,依舊是那麼的清澈和真誠。
他心中的那最後一絲擔憂和隔閡,也終於,煙消雲散。
他知道,無論身份怎麼變,他,永遠都是他最敬愛的大哥。
而朱楓,也永遠都是他那個,值得他用生命去守護的五弟。
常氏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兄弟二人,那親密無間的樣子,也是眼圈一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就知道,她的夫君,和她的這位五弟,是這世間,最情比金堅的兄弟。
“五弟,”
她柔聲說道,她也依舊冇有改口,還是用了以前的稱呼,“你征戰半年,鞍馬勞頓,肯定累壞了。我已經讓人在宮裡,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衣裳,也讓禦膳房,準備了你最喜歡吃的菜。咱們……先回宮吧。”
“好。”
朱楓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黑壓壓的文武百官,淡淡地說道。
“都起來吧。”
“謝陛下!”
百官們,這才敢從地上爬起來。
他們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尤其是那些,曾經在背地裡,說過朱楓壞話,甚至上書彈劾過他手下大將的文官們,此刻更是嚇得,兩腿發軟,冷汗直流。
他們生怕,這位以“酷烈”聞名的新皇,會秋後算賬。
然而,朱楓卻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他隻是對著身後的韓信和武天賜,吩咐道。
“韓信,武天賜。”
“臣在!”
“大軍入城之後,不得擾民。所有將士,按營駐紮,不得擅自外出。違令者,斬!”
“臣,遵旨!”
“另外,”
朱楓的目光,掃向了徐達、常遇春、藍玉等一眾歸來的將領,“所有將領,隨朕入宮。今晚,朕要在奉天殿,大宴群臣,為你們,接風洗塵!”
“謝陛下隆恩!”
眾將聞言,都是一臉的興奮和激動。
安排完這一切,朱楓便不再停留。
他在朱標和常氏的陪同下,換乘了一輛由十六匹駿馬拉著的,象征著天子之尊的巨大龍輦,在數十萬軍民的簇擁和歡呼聲中,浩浩蕩蕩地,向著應天府的城門,駛去。
那宏大的場麵,那滔天的聲勢,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感到了一股發自內心的震撼和敬畏。……
馬車裡。
攬月軒的五個女孩,看著那漸漸遠去的龍輦,一個個都還處在激動和失神之中。
“你們……你們看到了嗎?陛下……陛下剛才,是不是朝我們這邊,看了一眼?”
宋采薇捂著自己狂跳的心口,小聲地問道。
“肯定看到了!”
藍玉漱一臉的得意和肯定,“陛下肯定是在看我!你們冇發現嗎?陛下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最久!”
“藍姐姐,你又在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