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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官家當真是深謀遠慮啊

陝西路,經略官署。

呂惠卿如往常一般,伏案處理公文,門外傳來屬官的腳步聲,他捧著一卷封緘嚴密的製書,躬身入內:“經略,京師遞來禦前明文製書,專下陝西路。”

朝廷的製書?

呂惠卿微微抬眼,將手上這份公文處理完畢才放下手中毛筆,伸手接過,製書的封皮是朝廷專用的黃綾,印著尚書省的璽印,他親自檢驗無誤之後,拆開封套,徐徐展讀。

詔曰:陝西沿邊諸州,地接羌夏,士風樸魯,然久處邊鄙,儒術未興。今於永興軍、涇原、環慶、熙河擇地設立邊地書院,延聘本地及四方舉人充任教習,教授生徒經義、時務。

令陝西路經略安撫使呂惠卿,主掌考課教習之責。凡教習品行、講學成效、生徒學業,每歲終具冊上報尚書省。務使邊地子弟知禮明義,兼曉邊事,毋得虛設館舍,徒耗公帑。

讀到末尾,呂惠卿眼中掠過幾分訝異。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屯田的奏本才剛遞上去,朝廷的製書就到了,呂惠卿極為聰慧,略微思考便猜出朝廷下此詔令是與三月份的舉人鬨事有關。

他雖遠在西陲,消息滯後,昔日他在朝廷有不少親信,即使大多都被貶到外地,也有那麼幾個在汴京為官。

此番科舉鬨事他有所耳聞,可他萬萬冇有料到,官家竟然要在沿邊廣設書院,還要由他這個經略使,來考核書院教習的實績。

他放下製書,負手踱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柳樹。腦海之中,不由回溯起前年,自己在汴京崇政殿與官家的那場奏對。

彼時他曾與官家談及天下州府官員糜爛,多為庸碌無為之輩,當徹查貪腐,改革吏治,官家暫時冇有表態。

初時,他不過試探,然近兩年來,朝廷冇有大刀闊斧的改革,財政經濟狀況卻在一點點變好,無論是交子,還是建立武學,罷黥兵製,一長串的動作,看似冇有關聯。

實際上在他眼裡,官家這是在為日後滅夏做準備,他欲要改革禁軍,動作雖小,一點一滴卻落在實處。

偏偏禁軍還無法抵抗,更不敢鬨事,整個過程下來,連朝廷的文官也冇有大肆反對掣肘。

這種治大國若烹小鮮,文火慢燉的手段令他歎為觀止。

有時候他都覺得坐在龍椅上的那位趙官家不是二十出頭的青年,而是已經禦極天下幾十載的帝王,其巧思與手腕,連當初的神宗陛下都難以相比。

要是讓神宗陛下來,絕對是大刀闊斧,雷厲風行,但朝廷必將再起紛爭,哪像現在還是風平浪靜。

時至如今,自當年被外放之後,呂惠卿便猜測到朝廷變法要失敗,後來果不其然,神宗陛下駕崩,太後高滔滔垂簾聽政,舊黨卷土重來,反攻倒算。

神宗陛下改革太快太猛太急,上下政令不通,執行走位,甚至變成官吏盤剝百姓的依仗,之前外放他看到此番情景,猶然痛心。

自己與諸位同僚一腔心血竟付諸東流,隻是為時已晚,自己再難回到中樞掌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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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捧著這道製書,呂惠卿敢斷定,這是官在為未來布局,觀陛下昔日之舉,無不是草蛇灰線,伏線千,。

他哪裡是僅僅要興辦幾座邊地書院。

在北方建立書院,延聘舉人做教習,是為平衡南北文教,還要由經略司逐年考核教習的品行、講學成效、生徒學業。

這分明是一套考核的法子。

隻要把這套考核的製度定下來,今日用來考校書院教習,日後稍稍改良,便可推而廣之,用到州縣官吏、轉運司、營田使司,乃至各路的文武僚屬之上。

以實績定優劣,以考成定升黜,不再單憑出身、資曆,這便是官家心中醞釀已久的考成之法。

呂惠卿放下製書,喃喃自語,“原來如此……,官家當真是深謀遠慮啊。”

若是朝廷再用自己所獻之策,一邊用營田司安頓西軍士卒,穩固邊防民生;一邊興辦邊地書院,培育邊地人才,又借書院教習的考課,試水一套新的考核製度。

一武一文,一安邊,一育人,兩相並舉。

不出十年,北方必定大治!

一旁的屬官見他久久出神,輕聲喚道,“經略?”

呂惠卿回過神,轉身回到案前,將製書仔細收好,麵上神色已經平複,“也好,西北是邊地,風俗混雜,士風淳樸,在這裡推行文教,最是相宜,也算是揚我儒道,教化天下。”

他拿起筆,在案上鋪開箋紙,準備草擬回奏的劄子。

呂惠卿提筆,筆尖落於紙上,語氣沉靜,“朝廷之事需先實行,你放下手中政務,先辦此事。本公做以下部署,你先記一下。”

屬官連忙拿來紙筆,豎起耳朵。

隻聽到呂惠卿沉穩渾厚的聲音在堂內響起,“第一,即刻行文涇原、環慶、熙河諸州,擇選合適屋舍,籌建書院。”

“第二,尋訪當地飽學舉人,不論出身,隻要品行端正,通曉經義,亦熟悉邊地時務,便可聘為教習。”

“第三,要定下考課條目。每年歲末,要核查教習是否勤於講學,生徒學業如何,有無荒廢課業,不可隻做表麵文章,徒有書院之名。”

屬官躬身應諾:“下官明白。隻是,教習考課,該如何定高下?”

呂惠卿沉吟片刻,緩緩開口:“不可隻看經義文章,邊地書院,不單教四書五經,還要教邊地時務。教習,既要講儒術,也要知曉蕃情、邊防。”

“考課之時,既看生徒經義的高下,也要看其是否通曉邊事。凡教習敷衍塞責,虛應故事的,便要據實上報,予以黜退;勤勉有功者,亦可奏請朝廷優加酬獎。”

他抬眼望向窗外,暮色已經漫上天際,心中暗道,“如今我手上,有邊防軍務,又有這書院考課之任。官家的棋局關乎大宋百年之計,我需儘心辦事,查缺補漏,儘早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考核之法。”

說完,他提筆,開始書寫回奏朝廷的劄子,筆鋒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