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天象示警,輿論推手
安燾麵色微僵,依然寸步不讓,“禁軍本司掌天下兵籍、戍守征調,兵額、部曲皆是樞密定轄。”
“驟然抽調京畿禁軍專任城防、河防,分削樞密兵權,壞禁軍規製,若此例一開,日後府衙遇事便伸手索要兵丁,祖宗兵製自此鬆動,臣斷難應允劃撥兵源。”
禦座上,趙昊眼眸微沉,你還真把樞密院當自己的地盤?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嘴上說不想壞祖宗兵製,實際上是不想動搖樞密院事的權力,禁軍調度之權是樞密立足根本。
一旦放權供地方整飭市容,往後中樞但凡興作皆可調取禁軍,樞密實權必遭蠶食,是以寸步不讓,堅拒從樞密名下分出人手。
曾布臉色有些不好看了,“汴河年年汛期因民舍侵堤泛濫,水淹城郊坊巷,侵街違建令火患無處疏通,一朝失火便是連片之災,數十萬汴京百姓身家懸於河道街市之間。”
“以禁軍就近整治,最是省事省力,官家體恤黎民百姓,我等朝官行走也可得些便利,這本是利國利民之策,數萬禁軍閒置汴京,不過是調撥兩營,又怎麼壞了祖製?”
許將手持笏板,義正言辭的說道,“祖宗設禁軍拱衛京師,除宿衛征戰,亦有護持都城建製之責,疏浚河渠、規整街巷本就在京軍輔守權責之內,並非無端役使。”
“安公固守舊例、吝惜樞密權柄,置都城安危於不顧,殊非輔政體國之道。”
說完,他輕輕的歎了口氣。
瞬間,安燾臉色陰沉下來,許將這話是一點麵子冇給他留,大宋什麼時候在乎過祖製,昔日連禁軍都裁撤不少,如今不過是調撥兩個營,並非是什麼大事。
但他安燾不願為之,他擔心官家借此對禁軍改革,那樞密院和禁軍中的都統,虞侯們吃什麼?
緊接著,一眾官員陳說水患、街衢壅堵之害,接連詰難安燾因私廢公。
但不論他們說什麼,安燾都是據祖宗兵製條文逐條回駁。
頓時,殿中議論紛紜,各執一詞,始終不能達成定論,曾布許將他們固然人多勢眾,但支持安燾的人也不是冇有。
他們中有人是渾水摸魚,有人是不想朝廷把主意打到禁軍上,還有的是擔心自己的私利。
在朝廷,你想做事,很容易觸碰到其他人的利益。
趙昊端坐禦座,靜觀群臣爭執,麵上不露喜怒,待兩邊辯至氣力耗儘、相持不下之時,方才緩緩開口:“各方所言皆有道理,此事牽涉兵製、民政諸多舊規,倉促決斷恐生弊害,暫且擱置議案,容後慢慢詳議。”
此言一出,安燾暗自鬆了口氣,隻要官家不一意孤行,推行此事他就放心了。
趙昊暗暗掃了他一眼,心中冷笑,真以為此事到此為止麼?
想要做成一件事,當然不可能通過朝會就能一錘定音,他看似是擱置了這件事,實則將安燾與新黨諸位大臣的矛盾徹底擺於朝堂明麵。
不多時,朝會散去,各位朝官陸續離開朝堂。
走出大殿,曾布走在臺階上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後不遠處的安燾,幽幽的歎了口氣,搖搖頭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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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燾察覺到曾布複雜的眼神,眸光稍稍黯淡,冇有上前解釋,這件事,各有各的立場和利益,他身為樞密院事,不可能坐視手中權柄損失。
屁股,決定腦袋,即使這件事對汴京有利,他也不願意,況且,這件事能不能通過,還是另一回事。
想到這兒,他大袖一甩,背著手緩步走向樞密院。
……
朝廷要整改侵街,侵河的事很快在汴京傳開。
市井之中,百姓議論紛紛,都覺得朝廷這次辦不成,也不想朝廷辦成,誰家開店,冇有在店外搭個帳篷什麼的。
放在以往,交點錢或者官府就壓根不管,現在要嚴查,損害的是他們的利益。
……
此時,福寧殿內,趙昊正襟危坐,眼神凝重。
殿下,一位司天監官員沉聲稟告,“官家,正月壬戌朔,有赤氣起東北,亙西南,中函白氣。將散,複有黑昆在旁。癸亥,有星自西南入尾,其光燭地。”
“此為陰盛乾陽,夷狄竊發之兆,不可不察。”
趙昊眼裡閃過一絲亮色,點點頭,“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隨即,他喚來承安,輕聲耳語,承安點點頭,急匆匆的走開。
兩日後,正月天象大變,有赤氣夾白黑氣,與異星自西南入尾的消息不脛而走。
不到三天的功夫,京城連日流言漸起,市井茶坊、勳貴府邸處處流傳天象示警,乃是朝中有奸邪的閒話流言。
而這些流言暗引歲首兩度星變、陰霾蔽空的天象災異,隱隱將天譴歸咎於樞密理政失當。
“你做的不錯,參與此事諸人的賞賜要給足,不可克扣。”
夜晚,福寧殿內,趙昊坐在軟榻上,懷裡抱著一隻狸奴,聲音柔和,燈光照耀在他的俊朗的容顏上,流光溢彩,姿儀不凡,恍若神人。
承安躬著身子,輕聲回道,“官家放心,奴婢已經安排好,所有賞賜已經下發,那些人不會泄露半點風聲。”
“你辦事,朕放心。”
趙昊讚了一句,伸手抓起茶壺,倒了一杯遞給他,“來,你是朕潛邸舊人,跟了朕這麼些日子,你的用心,朕都看在眼裡。”
承安盯著眼前的茶杯,抬頭看了看燭光映照下的皇帝尊容,心中滿是動容,“官家言重了,奴婢不過是奉命行事,豈敢居功,官家聖恩浩蕩,厚待我等,奴婢萬死難報官家萬一。”
說完,他接過趙昊手裡的茶杯,跪倒在地,一飲而儘。
趙昊溫聲笑了笑,“你不必死,隻要好好活著,替朕看著皇宮,看著京城就夠了。”
“你是朕的心腹,更是朕的耳目,朕希望你和你下麵的人,查到,看到什麼事,不要瞞著朕,就夠了。”
趙昊上前把他扶起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京中輿論這麼快爆發,乃是他暗中布局,授意皇城司之人遊走士京畿坊間,借儒生講學、士子閒談層層散播,不消幾天,輿情已然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