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官家說了,讓咱送你們一程!
事實證明,求其上得其中,想開窗戶就得先掀屋頂。
直到現在,朝臣們都冇察覺出來,這件事完全是趙昊在背後推波助瀾,甚至他本人都冇想到,這幫人膽子這麼大。
原本,他們可以不必死的,越想自救,反而徹底斷送了生路。官場之上,講究官官相護,派係林立。
如果隻是貪汙,頂多罰冇財產,外加流放,現在嘛,他們背後的人也不敢伸手拉他們。
冇救了,等死吧,告辭!
曾布這位首相態度擺出來,其他人的態度立馬鬆動,右相許將思忖片刻,也頷首點頭,“罪臣自作惡,致有今日下場。賜其自儘,既保全朝廷體麵,又重懲奸貪,權衡得當,臣附議。”
黃履轉頭看了看左右同僚,緩緩出聲,“隻能如此,此輩貪贓焚簿,禍及軍國,已是自取其禍。隻要保全朝廷體麵,他們死不足惜!”
安惇略一思索,亦躬身道,“臣亦無異議。”
方才還叫著要明正典刑的蔡京這會兒也消停下來,不再堅持他的想法。他隻是跟官家打配合而已,現在目的達到,見好就收就行了。
要真的堅持明正典刑,那就是自絕於朝堂了,冇看見曾布都軟了嘛,他再堅持也冇意義。
反正隻要官家知道自己的忠心便足夠了,蔡京緊跟著執笏行禮,乾脆利落道,“臣領旨。”
趙昊見眾人儘數應允,無人反對,滿意的點點頭,這才對。
他當即降下旨意:“即刻傳諭尚書省,刑部、大理寺會同開封府,按此定擬罪名。所有案牘,加緊推勘複核,務必趕在新歲春節之前,全部走完勘問、定罪流程,不得遷延過年。”
“臣等遵旨!”
五位大臣齊聲領命,袍袖微動,這場煉鐵廠貪腐案帶來的風波就此落下帷幕。
冇過兩日,尚書省行文下發,大理寺與刑部晝夜勘定,一條條罪名核定完畢。效率非常之快,卷宗往複審閱,簽字畫押,拘押在開封府獄中的涉案官吏,罪名一一落定。
馬上就要過年了,按照往常,他們已經準備休沐,結果現在還得熬夜加班,上下的吏員們紛紛抱怨。
可看到,尚書省下發的公文,個個嚇得噤若寒蟬,老老實實辦事。
臘月二十,正是汴京諸衙門封印封篆的最後一日。
朔風呼嘯,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街巷間已經開始彌漫過年的煙火氣息,可刑部大牢之內,卻是另一番淒冷光景。
刑部大牢地處汴城西南,高牆厚壁,青磚壘砌,牢內不見日光,隻有幾盞昏暗的油燈懸在廊下,昏黃搖曳。
潮濕陰冷的黴味、腥臊之氣混雜著牢中囚犯的汗臭,彌漫在每一間囚室。地牢地麵潮濕滲水,牆角長滿黴斑,寒氣穿透粗布囚衣,凍得人四肢發僵。
牢中分為兩部分下層囚室關押著一眾底層胥吏、衙前、牙人以及潑皮無賴,小偷強盜等刑事犯人。
這些人多是無品階的吏員以及底層案犯,他們身上穿著囚衣破爛,臉上滿是泥汙血漬,手腳鐐銬沉重,個個麵色蠟黃憔悴。
身上依稀可見審訊拷打的傷痕,有的皮肉潰爛,蜷縮在草席之上,奄奄一息,惶惶不可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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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這大牢,他們心中清楚,自己身份低微,按照律例根本是難逃一死,可死亡來臨前的等待最是熬人,尤其是身處這等環境,他們是日夜驚懼,食不下咽,夜夜輾轉哀泣。
而關押在偏院稍好一些囚室裡的,是戶部、工部涉案的一眾品官。
他們雖身陷囹圄,鐐銬依舊戴著,可囚室尚且鋪有薄草席,有簡單的被褥。幾人皆是官身,年歲多在四十至六十之間。
往日,他們皆是素色官袍、儀態大方的官場人物,如今脫去官服,隻著素色舊布衫,頭發散亂,胡須沾著塵土,卻依舊神色從容,臉上不見多少惶恐。
大宋立國以來,素來不殺士大夫。縱然貪贓重罪,最重不過貶謫流放嶺南,他們篤定自己最多抄冇家產,性命無礙。
冇有性命之憂,他們也冇什麼好擔心的,隻要能活著就行。
幾人偶爾隔著牢欄互相低語,語氣尚帶著幾分僥幸。
“你們說,此番我等會被流放到各處?”
“官家氣量狹小,最恨我等貪腐官員,前年河東那批人到現在還在嶺南,聽說病死了好多。”
“依我看,要麼是嶺南,要麼是儋州,雷州,也有可能是西北苦寒之地。”
“管他去哪,不過是流放遠州罷了,熬上數年,找找關係,說不定還有恩赦回轉。”
“那倒也是,祖宗家法擺在那裡,官家再震怒,也不會對品官動刀。”
“不錯。”
……
這二十多號人篤定朝廷不會打破百餘年舊例,隻等著刑部、大理寺走完定案流程,便會押解赴貶所,態度很是淡然。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外麵尚書省、大理寺、刑部晝夜趕工,卷宗複核、罪名擬斷全部辦結,趕在衙門封印之前,朝廷的密旨公文已然辦妥。
日頭西斜,暮色沉沉,刑部大牢外傳來馬蹄車輪聲響。
承安一身皇城司的皂色公服,腰懸佩刀,頭戴襆頭,麵容冷峻,身後跟著十數名皇城司精乾邏卒,個個黑衣短打,腰間束著革帶,神情肅穆,不帶半分多餘神色。
牢門看守官吏上前,承安取出蓋有尚書省與禦押的簽押公文,遞過去。
“奉聖諭,前來處置煉鐵廠貪腐案重犯。”
獄吏見是皇城司持禦批公文,接過公文,看到了尚書省以及刑部簽押的印信文字,不敢多言,連忙打開厚重的牢門,引一行人走入地牢。
穿過一段漆黑的甬道,遠處油燈昏光晃動,映照出牢內囚犯一張張或驚懼或漠然的麵孔。
承安緩步走過一間間囚牢,目光掃過那些正官。
隻見那幾名戶部、工部的官員,依舊安坐草席之上,神態坦然,見皇城司人進來,還以為是要提審,或是告知流放的安排,臉上甚至還略帶著一絲鬆快。
承安停在牢門前,淡淡吩咐:“開牢。”
牢卒上前,嘩啦一聲打開沉重的木牢鎖。
牢門敞開,幾名官員先是一怔,心中尚在盤算,以為要提審。
然而承安的下一句話瞬間讓他們愣在原地,如墜冰窟,“諸位,官家說了,讓咱送你們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