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魔塔的第十層虛影,像是一張貪婪的巨口,在陳玄的指令下,猛地向四周擴張。
“轟隆隆——!”
青州城方圓千裡的天地靈氣,在這一刻發生了暴動。
原本滋養萬物的靈氣,此刻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洪流,瘋狂地向著鎮魔塔倒灌而來。
草木枯黃,河流斷流。
就連那些躲在深山老林裡的妖獸,也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妖力正在不受控製地流失。
這是一場掠奪。
赤裸裸的、不留餘地的掠奪。
陳青鋒和陳靈兒剛走到塔下,就感覺到了這股恐怖的吸力。
“他在乾什麼?”
陳靈兒皺起眉頭,周身的毒霧被吸扯得有些變形。
她伸出手,掌心的毒蛇不安地扭動著身軀。
“他在抽乾這片天地的血。”
陳青鋒抬起頭,看著塔頂那個模糊的黑點,眼中滿是厭惡。
“為了他那座破塔,為了他所謂的成神,他真的要把這裡變成一片死地。”
“死地?”
陳靈兒冷笑一聲,腳尖輕點地麵。
一圈紫色的漣漪蕩開,將那股吸力強行隔絕在三丈之外。
“既然是死地,那就更適合埋人了。”
“陳玄!滾下來!”
陳靈兒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萬毒神體的穿透力。
這聲音順著塔身盤旋而上,所過之處,塔身上那些用來加固的黑色晶體,竟然開始冒出綠色的氣泡,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塔頂。
陳玄低頭,看著那個站在塔下、如同紫羅蘭般卻滿身劇毒的妹妹。
十四歲。
本該是繡花撲蝶的年紀,現在卻能一口氣毒殺半城。
“不錯。”
陳玄的聲音透過陣法,在塔下回蕩,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點評。
“靈兒,你的嗓門比以前大多了。”
“看來萬毒窟那種地方,確實養人。”
這句話,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直接紮進了陳靈兒的心肺。
養人?
那是把人變成鬼的地方!
“陳玄!”
陳靈兒尖叫一聲,原本精致的麵容瞬間扭曲。
她猛地一揮手,兩條紫色的毒龍從她袖口鑽出,咆哮著衝向塔頂。
“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心挖出來,看看是不是黑的!”
毒龍所過之處,虛空都被腐蝕出一道道漆黑的痕跡。
然而,麵對這足以毒殺聖人巔峰的一擊。
陳玄連動都冇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兩條毒龍衝上來。
就在毒龍即將觸碰到塔尖的瞬間。
“嗡——!”
鎮魔塔的第四層,那尊融入了社稷鼎殘片的塔身,突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那是大周皇朝殘留的國運,也是最純粹的浩然正氣。
金光如罩,將毒龍死死擋在外麵。
“滋滋滋——”
毒氣與金光互相侵蝕,冒出滾滾濃煙。
“靈兒,彆白費力氣了。”
陳玄淡淡地說道。
“這座塔,吃的是大聖的骨頭,喝的是大周的國運。”
“就憑你那兩條小蟲子,連給我撓癢都不夠。”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陳青鋒。
“二弟,你呢?”
“背著把破劍,站在那兒當木樁?”
“還是說,那口生機泉喝得太撐,讓你連劍都提不動了?”
陳青鋒猛地抬頭,雙目赤紅。
“陳玄,你不用激我。”
“我隻是在想,把你剁碎了之後,是埋在土裡,還是丟進你那口血池。”
陳玄聞言,哈哈大笑。
笑得肆無忌憚,笑得撕心裂肺。
“好!好一個丟進血池!”
“不愧是我陳家的種,夠狠!”
陳玄笑聲驟停,眼神瞬間變得陰冷如冰。
他大袖一揮。
“既然你們這麼想殺我,那就上來。”
“塔門開了。”
“隻要你們能闖過這九層塔,我就把這顆人頭,雙手奉上。”
“轟隆——”
鎮魔塔底層的石門,在一陣沉悶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
一股濃鬱到實質的血腥味和怨氣,從門洞裡噴湧而出。
那是真正的地獄入口。
陳青鋒和陳靈兒對視一眼。
冇有任何猶豫。
兩人並肩踏入了那扇大門。
他們不知道的是。
在塔頂之上,陳玄在說完那番話後,整個人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動破舊的風箱。
“咳咳……咳……”
黑血染紅了整片塔尖。
他看著壽命麵板上僅剩的八百多天,眼神中閃過一絲瘋狂。
“闖吧……”
“這九層塔裡,關著的都是這世間最凶的鬼。”
“隻有把它們都殺光了,你們才有資格,去麵對真正的神魔。”
陳玄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簡。
那是他為弟妹準備的最後一份禮物——《準帝感悟手劄》。
他將玉簡放在那尊社稷鼎上,然後緩緩閉上了眼。
他要在塔頂,為他們守好最後一道關。
哪怕流乾最後一滴血。
而此時。
塔內第一層。
陳青鋒和陳靈兒剛一踏入,身後的石門便轟然關閉。
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
緊接著,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被陳火填進塔基的、數千名鐵甲軍的亡魂。
“殺——!”
亡魂們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如潮水般湧來。
陳青鋒拔出重劍,擋在陳靈兒身前。
“靈兒,省點力氣。”
“這第一層,交給我。”
劍光亮起。
在這封閉的塔內,照亮了那滿地的白骨,也照亮了這對兄妹眼中,那不滅的複仇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