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山。
這裡的風,比刀子還要利。
常年不絕的黑色罡風從山穀深處卷起,將山脊上的岩石磨得光滑如鏡。
天風寨便紮根在這片絕地之巔。
作為青州境內三處氣運節點之一,這裡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柄被萬民鮮血浸染過的“鐵血傘”。
陳靈兒赤足踩在漆黑的碎石路上。
紫色的毒霧紗衣在罡風中被拉扯得支離破碎,卻又在瞬間凝聚成更深沉的暗影。
她眉心的黑蓮印記正在跳動,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四周草木枯萎的聲響。
“二哥,這山上的風,吹得我骨頭縫裡都有些發癢。”
陳靈兒輕聲開口,聲音在這呼嘯的罡風中,竟顯得極其清晰,透著一種讓人神魂發寒的甜膩。
陳青鋒拖著重劍走在她身側。
劍尖在岩石上劃出一道暗紅色的火星,那是殺氣與罡風碰撞的餘韻。
“殺完這一處,青州的大周氣運就斷了一半。”
陳青鋒的嗓音沙啞,眼底的紫色魔紋在劇烈跳動。
“陳玄在塔頂看著,彆讓他等太久。”
天風寨的大門,是由整塊玄鐵鑄造而成。
門樓上,上百名精銳山匪手持強弩,箭頭處閃爍著專門針對修行者的破甲寒光。
寨主雷橫站在城頭,那張橫肉堆積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他看著山道上緩緩走來的這一對少年男女。
明明隻有兩個。
卻讓他感覺像是看到了兩尊從煉獄裡爬出來的魔神。
“陳家的小畜生!這裡是朝廷敕封的鎮邊要塞,你們敢造反?”
雷橫發出一聲咆哮,以此掩飾內心的戰栗。
他猛地撐開手中那把暗紅色的“鐵血傘”。
嗡!
一股濃鬱的軍旅殺伐之氣,從傘麵中噴湧而出,化作一道血色的屏障,死死護住了整個山寨。
陳靈兒停下腳步,歪著頭,看著那道血色屏障。
她那雙碧綠的眸子裡,流露出一抹極其純粹的貪婪。
“二哥,那把傘裡的血氣……好香。”
她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處出現了一個漆黑的漩渦。
“萬毒·黃泉引。”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裂聲。
隻有一種極其細微、卻讓靈魂戰栗的滋滋聲。
無數縷紫色的毒煙,像是有生命的細蛇,順著罡風的縫隙,悄無聲息地貼在了血色屏障上。
原本堅不可摧的願力屏障,在接觸到毒煙的瞬間,竟開始迅速發黑、腐爛。
就像是潔白的綢緞上,被潑了一盆濃酸。
“這……這是什麼毒?”
雷橫驚恐地發現,自己與鐵血傘之間的聯係正在被強行切斷。
那些被供奉了百年的殺伐之氣,竟然在毒煙的腐蝕下,化作了一股股腥臭的綠水。
“要你命的毒。”
陳靈兒輕笑。
她腳尖輕點地麵,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殘影,瞬間出現在鐵血傘的上方。
她猛地伸出手,五指如鉤,直接抓向了傘麵的核心。
“撕拉——”
那柄凝聚了大周皇朝部分氣運的重寶,在陳靈兒手中,脆弱得像是一張廢紙。
她竟是當著雷橫的麵,生生將鐵血傘撕成了兩半。
雷橫噴出一口鮮血,遭到了極其嚴重的氣運反噬。
他眼睜睜看著那兩半殘傘化作黑煙,被陳靈兒眉心的黑蓮印記貪婪地吞噬。
“陳火,剩下的,歸你們了。”
陳靈兒落在城頭,赤足踩在雷橫的胸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家仆。
“吼!”
山道下方的陰影中,陳火帶著幾十名滿身鱗片的陳家子弟,發出了嗜血的咆哮。
他們順著崩碎的山門衝了進去。
這是一場冇有懸念的屠殺。
天風寨的悍匪,在大周皇朝眼中是精銳。
但在這些被陳玄親手喂養成怪物的陳家子弟麵前,他們隻是移動的“藥引”。
陳青鋒站在門外,重劍入土三分。
他冇有出手。
他在看。
看陳靈兒在那血泊中翩翩起舞。
看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官軍,在毒霧中化作一灘灘綠色的膿水。
“陳玄,你把我們變成了鬼,就是為了看這場戲嗎?”
陳青鋒抬頭,望向青州城的方向。
鎮魔塔頂。
陳玄靠在冰冷的晶壁上,神魔之眼倒映著天風寨的火光。
【叮!檢測到族人陳靈兒成功摧毀“鐵血傘”,氣運節點清除完成1/2。】
【家族氣運+1500!】
【宿主獲得反饋:神魔之毒壓製進度提升,壽命增加兩日。】
【當前壽命:八百一十天。】
陳玄再次吐出一口黑血,血跡落在陣盤上,激發出陣陣幽光。
他能感覺到,隨著天風寨的覆滅,青州城地下的靈脈變得更加穩固。
“還差最後一處……”
陳玄低聲咳嗽著,黑布下的臉龐愈發蒼白。
“鐵甲衛舊部……那裡守著的,可不是什麼傘,而是大周皇朝的一塊‘鎮魔碑’。”
他抬起那隻殘缺的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灰色的寂滅之氣,順著陣法,再次傳到了陳青鋒的識海。
“去鐵甲衛舊部。”
“把那塊碑給我搬回來,填進鎮魔塔的第十層。”
“做不到,你們就不用回來了。”
陳青鋒感受到識海中的刺痛,握劍的手猛地一緊。
他看了一眼正在從雷橫屍體中提取毒源的陳靈兒。
“靈兒,走了。”
“下一站,鐵甲衛舊部。”
陳靈兒轉過頭,碧綠的眸子裡閃爍著妖異的殺機。
“好呀。”
“我倒要看看,大周皇朝的鐵甲,能不能擋住我的腐骨煙。”
兩道身影再次消失在罡風之中。
青州城的黑霧,在這一刻,向著南方再次蔓延了三十裡。
陳玄坐在高塔之上,看著那片被染紅的雲霞。
他緩緩閉上眼,在識海中盤點著此戰的收獲。
“力量……還差一點。”
“等這三處節點全部拔除,大周在青州的因果,才算真正斷絕。”
風,更冷了。
青州城的葬禮,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