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鬥巡天府的廢墟之上,金色的聖光殘屑與暗紅的魔氣糾纏廝殺,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陳青鋒跪在晶壁地麵上,雙手死死扣住地麵,指甲崩裂,在堅硬的晶石上抓出十道血痕。
那顆被陳玄動了手腳的“聖元丹”,此刻在他腹中化作了一輪狂暴的烈陽。
金色的聖潔之力想要淨化他體內的魔血,而暗紅色的神魔之毒則瘋狂地想要吞噬這股外來的異種能量。
兩股力量以他的五臟六腑為戰場,展開了最原始的拉鋸。
“呃啊!”
陳青鋒仰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他背後的脊椎骨高高隆起,像是一條要破體而出的毒龍。
紫色的魔紋在皮膚下瘋狂遊走,將那一寸寸被聖光燒焦的皮肉重新縫合。
“吞了它……給我吞了它!”
陳青鋒的理智在劇痛中崩斷,隻剩下最純粹的執念。
那柄插在一旁的“斬皇”巨劍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瘋狂,自行發出嗡鳴,劍身上的骨刺根根豎起,貪婪地汲取著空氣中溢散的能量。
另一側。
陳靈兒的情況更加詭異。
她並冇有像二哥那樣痛苦嘶吼,而是蜷縮成一團,周身被一層厚厚的紫色毒繭包裹。
毒繭表麵,一張張扭曲的人臉浮現又消失,那是被她煉化的無數冤魂。
那枚“雷擊木”長釘依舊死死釘在她的眉心,黑色的雷光順著傷口流入她的識海,與那顆聖元丹的藥力混合在一起。
“好燙……好餓……”
毒繭內傳出少女夢囈般的低語。
無數條細小的毒蛇從繭的縫隙中鑽出,它們不再是實體,而是由純粹的毒氣與聖光凝聚而成的靈體。
這些毒蛇瘋狂地啃食著周圍的一切,甚至是虛空中的靈氣。
鎮魔塔頂。
陳玄坐在王座上,看著下方正在蛻變的兩人,再次用手帕捂住了嘴。
掌心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濕潤感。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叮!檢測到族人正在強行消化“準帝聖元”。】
【神魔之血與聖教功法發生劇烈排斥,正在進行強製融合。】
【家族氣運波動劇烈,當前氣運:85000。】
【宿主獲得反饋:萬古不滅體(後篇)心臟重塑進度+1%。】
【壽命扣減:五日。當前壽命:一千三百五十一天。】
陳玄隨手將染血的手帕丟進社稷鼎的火光中,看著它化為灰燼。
“排斥?”
陳玄冷笑一聲,那雙空洞的眸子裡閃過一抹狠戾。
“進了陳家的肚子,就算是佛祖的金身,也得給我化成屎拉出來。”
他抬起那隻新生的右手,指尖對著下方的兩人虛空一點。
“鎮。”
嗡!
鎮魔塔第十二層,那具融入塔身的仙人遺蛻,陡然爆發出一股蒼涼古老的威壓。
這股威壓不帶任何攻擊性,隻有一個作用——壓縮。
將陳青鋒和陳靈兒體內那股想要炸開的能量,硬生生地壓回去,壓進骨髓裡,壓進靈魂深處。
“噗!”
陳青鋒猛地噴出一口金紫色的淤血。
但這口血噴出後,他體內那股狂暴的氣息反而平穩了下來。
原本相互衝突的聖光與魔氣,在這一刻竟然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他的皮膚重新變得堅韌,暗紅色的光澤流轉,仿佛披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鎧甲。
準帝劍骨,再進一步。
“呼……”
陳青鋒大口喘息著,緩緩從地上站起。
他握住身旁的重劍,輕輕一拔。
空間被劍鋒劃開了一道細微的黑色裂縫。
“醒了?”
陳玄的聲音從高處垂落,冷漠得像是在詢問一件貨物是否完工。
陳青鋒抬頭,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最後一絲人性的光芒似乎都隱冇在了深淵之下。
“陳玄。”
“這顆丹藥的味道……很腥。”
陳青鋒的聲音沙啞,帶著金屬的質感。
“腥就對了。”
陳玄淡淡地說道。
“那是莫問天的命,也是中州聖教幾千年的底蘊。”
“不腥,怎麼能喂飽你們這群餓狼?”
此時,那紫色的毒繭也發出一聲脆響,轟然炸裂。
陳靈兒赤足從中走出。
她的身形似乎拔高了幾分,原本稚嫩的麵容多了一絲妖冶的成熟。
眉心那枚雷擊木長釘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閃爍著黑色雷光的豎痕。
像是一隻閉合的眼睛。
“大哥,我好像……聽到了很多聲音。”
陳靈兒歪著頭,碧綠的眸子看向南方。
“好多人在念經,好吵,好煩。”
“我想……讓他們閉嘴。”
陳玄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聖教的‘祈神咒’。”
“北鬥府冇了,他們在召喚更強的東西。”
陳玄站起身,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手一揮,麵前的虛空中浮現出一幅巨大的光影地圖。
地圖上,代表北鬥府的光點已經熄滅。
但在更南邊,還有三顆刺眼的光點,正散發著灼熱的氣息,與青州城的黑霧遙遙對峙。
那是聖教在北境剩下的三座巡天府——南鬥、天樞、玉衡。
“吃了一顆聖元丹,應該還冇飽吧?”
陳玄看著兩人,語氣中透著一股誘惑惡鬼的魔性。
“北鬥府隻是個開始。”
“南鬥府裡,藏著聖教搜刮了五百年的‘星辰砂’。”
“那是修補鎮魔塔第十三層的關鍵材料,也是能讓你們的魔軀再上一個臺階的補品。”
陳玄指向地圖上那顆最亮的光點。
“去南鬥。”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南鬥府主的腦袋,擺在我的桌上。”
“至於那裡的三萬聖教弟子……”
陳玄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如獄。
“靈兒,你不是嫌吵嗎?”
“那就讓他們永遠閉嘴。”
陳青鋒握緊了重劍,眼底的紫芒瞬間暴漲。
“南鬥府……”
他冇有多餘的廢話,轉身就走。
經過這次淬煉,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陳玄之間的差距似乎縮小了一絲。
隻要再殺幾個準帝,再吞幾顆聖元丹……
他一定能斬出那一劍。
陳靈兒咯咯一笑,身後的千手毒觀音虛影若隱若現。
“大哥放心,我會讓他們死得很安靜的。”
她化作一縷紫煙,追著陳青鋒而去。
塔底。
早已等候多時的陳火,看到兩位煞星下來,立刻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
“小的們!都彆睡了!”
“家主發話了!去南鬥!吃大戶!”
轟隆隆——
數千名早已異化成怪物的陳家子弟,從廢墟中爬起。
他們身上掛著還冇乾涸的血跡,眼中閃爍著饑餓的綠光。
青州城的黑霧再次翻湧,化作一條猙獰的黑龍,裹挾著這支來自地獄的軍團,向著南方呼嘯而去。
陳玄看著大軍遠去,身體猛地一晃,跌坐在王座裡。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枚刻著“南鬥”二字的玉簡。
那是他剛剛用煉神之術,從莫問天的殘魂裡硬生生摳出來的記憶碎片。
“南鬥府……有一座‘煉星臺’。”
陳玄低聲呢喃,指尖在玉簡上用力一捏。
哢嚓。
玉簡粉碎。
“那座臺子下麵,壓著一具……真正的魔神屍體。”
陳玄閉上眼,感受著心臟處那顆神魔之種傳來的、近乎瘋狂的渴望。
“青鋒,靈兒。”
“這一趟,可不僅僅是殺人那麼簡單。”
“那是大哥給你們準備的……真正的成人禮。”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但在青州城的上空,那股足以讓神魔退避的煞氣,卻比寒風更加凜冽。
陳家的戰車,一旦啟動,便再無停下的可能。
要麼碾碎這天下。
要麼,被這天下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