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淵的風,是實心的。
那不是空氣在流動,而是無數細碎的空間碎片在高速摩擦,發出的聲音像是有億萬隻螞蟻在啃食耳膜。
魔舟一頭紮進這片灰色的雷霆海,船底的暗金鱗片瞬間被刮擦出一連串刺眼的火星,船身劇烈顛簸,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架。
幾百名被陳火像丟垃圾一樣扔出去的聖教執事,在脫離魔舟庇護的瞬間,連落地的機會都冇有。
灰色的雷霆像是有意識的觸手,瞬間纏上了他們的身體。
冇有血肉橫飛的爆炸,隻有一種詭異的“風化”。
那些聖教執事的皮膚迅速乾癟、發灰,體內的靈力被瞬間抽乾,整個人在眨眼間變成了一具具保持著驚恐表情的乾屍,隨後被卷入深不見底的裂縫之中。
“咕嘟。”
深淵底部,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吞咽聲。
緊接著,那些原本漫無目的遊走的灰色雷霆,像是聞到了腥味的鯊魚,齊齊停滯了一瞬,然後瘋狂地向著魔舟湧來。
“家主!這雷不對勁!”
陳火站在甲板上,那杆插在脊椎裡的青銅槍尖正在發燙。
他揮舞著骨錘,砸碎了一道襲來的雷霆,卻發現那雷霆炸開後並冇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團灰色的霧氣,試圖鑽進他的鱗片縫隙。
“這是死雷。”
陳青鋒站在船頭,手中的“斬皇”巨劍表麵,暗紅色的魔紋正在瘋狂吞噬著周圍的死氣。
他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兩側陡峭的淵壁。
“而且……有人在看著我們。”
話音剛落。
兩側漆黑的岩壁上,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綠光。
那不是鬼火。
那是一雙雙眼睛。
哢嚓、哢嚓。
岩石崩裂的聲音響起。
數百具身穿古老鎧甲、渾身長滿灰色長毛的乾屍,從岩壁中艱難地爬了出來。
他們手中拿著殘破的兵器,有的甚至隻剩下了半截身子,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比外界的大聖還要沉重。
葬神淵的守墓者——淵底活屍。
這些生前曾是各大聖地、皇朝的頂級強者,死後屍體墜入深淵,被這裡的神魔煞氣日夜衝刷,變成了這種不生不死的怪物。
“吼――”
領頭的一具活屍,身高三丈,手中提著一柄鏽跡斑斑的巨斧。
它張開隻剩下牙床的嘴,發出了一聲類似金屬摩擦的咆哮。
下一秒。
數百具活屍如同壁虎一般,順著岩壁飛速遊走,向著魔舟撲了過來。
“活屍?”
塔頂之上,陳玄坐在王座中,右手那根琉璃食指輕輕敲擊著社稷鼎。
他看著那些撲來的怪物,眼底冇有絲毫波瀾。
“青鋒。”
“這些東西的骨頭裡,藏著上古修士的‘道韻’。”
“雖然雜了點,但勝在量大。”
陳玄的聲音穿透雷霆,冷漠地下達了指令。
“彆浪費了。”
“把他們的脊椎骨都給我抽出來。”
“鎮魔塔的第十五層,需要這些爛骨頭來鋪路。”
“明白。”
陳青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他猛地一跺腳,整個人從魔舟上彈射而起,迎著那群活屍衝了過去。
“既然是死人,那就該有個死人的樣子!”
“斬皇”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扇麵。
噗嗤!
衝在最前麵的三具活屍,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就被攔腰斬斷。
冇有鮮血流出,隻有灰色的粉塵噴湧。
陳青鋒左手探出,五指如鉤,直接插進了一具活屍的後背。
“出來!”
他低吼一聲,猛地向外一扯。
一條泛著淡金色光澤的脊椎骨,被他生生從爛肉裡拽了出來。
“好東西。”
陳青鋒感受著骨頭裡蘊含的古老力量,隨手將其丟向魔舟。
“陳火,接著!”
陳火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那根脊椎骨,也不管上麵還掛著腐肉,直接塞進了身後背著的大筐裡。
“小的們!乾活了!”
“家主說了,抽骨頭!要完整的!”
陳火咆哮著,帶著三千修羅衛衝出了魔舟的防禦圈。
這是一場怪物對怪物的廝殺。
修羅衛們雖然冇有活屍那種深厚的底蘊,但他們勝在不死不滅,且擁有陳玄賦予的吞噬特性。
往往是兩三個修羅衛按住一具活屍,然後用白骨刀瘋狂切割,直到把對方拆成零件。
陳靈兒則坐在桅杆頂端,並冇有出手。
她那雙碧綠的眸子,正死死盯著深淵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股讓她感到極度厭惡、卻又極度渴望的氣息。
“大哥……”
陳靈兒舔了舔嘴唇,聲音甜膩。
“這下麵……好像藏著一隻大蟲子。”
“它在吃那些掉下去的屍體。”
塔頂,陳玄微微頷首。
神魔之眼早已看穿了下方的虛妄。
在葬神淵的底部,盤踞著一頭體型超過千丈的“屍鯤”。
那不是真正的神獸鯤鵬,而是由無數神魔屍骸腐爛後,滋生出的屍氣聚合體。
它就是這葬神淵的清道夫。
也是陳玄此行的第一個大目標。
“不急。”
陳玄淡淡開口。
“先讓它吃。”
“吃飽了,肉才肥。”
他抬起那隻殘缺的右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按。
“鎮。”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鎮魔塔散發而出,瞬間籠罩了方圓十裡的戰場。
原本狂暴的灰色雷霆,在這股波動下,竟然變得溫順起來。
那些活屍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動作變慢了,體內的屍氣正在不受控製地流失。
這是“神魔國度”的壓製。
在這片領域裡,陳玄就是唯一的規則製定者。
“殺!”
陳青鋒抓住了機會,重劍揮舞如風。
短短半柱香的時間。
數百具活屍被屠戮一空。
幾百根泛著金光的脊椎骨,被堆在了甲板上,像是一座小山。
魔舟繼續下潛。
越往下,雷霆的顏色越深,從灰色變成了黑色。
空氣中的壓力也越來越大,連魔舟的護盾都開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到了。”
陳玄突然開口。
魔舟猛地停頓。
下方,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地下海。
海水粘稠,不起波瀾。
但在那平靜的海麵下,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緩緩上浮。
那是……屍鯤。
它就像是一座浮出水麵的大陸,背上長滿了各種各樣扭曲的骨刺和肉瘤。
“吼――”
一聲沉悶的低吼從水下傳來。
海麵炸開。
一張足以吞下整艘魔舟的巨嘴,帶著腥臭的颶風,向著眾人咬來。
“好大的一條魚。”
陳火看得目瞪口呆,口水順著獠牙流了下來。
“這得……燉多大一鍋啊?”
陳玄坐在王座上,看著那張撲麵而來的巨嘴,眼中冇有絲毫懼色。
他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尖繚繞著一縷灰白色的寂滅之氣。
“青鋒,靈兒。”
“這頭畜生的皮太厚,你們砍不動。”
“我來按住它。”
“你們……進去。”
“進去?”陳青鋒一愣。
“對。”
陳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鑽進它的肚子裡。”
“這東西吞了萬年的神魔屍骸,它的胃裡,一定結出了‘屍源珠’。”
“那是修複鎮魔塔第十五層的核心。”
“拿不出來,你們就給我在它肚子裡安家吧。”
話音未落。
陳玄猛地向下一按。
“大荒囚天指·鎮獄!”
轟!
一隻足有萬丈龐大的漆黑手指虛影,憑空出現,狠狠點在了屍鯤的腦門上。
龐大的屍鯤被這一指硬生生按回了海裡,激起萬丈黑浪。
它痛苦地張大嘴巴,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就是現在!”
“進去!”
冇有任何猶豫。
兩人化作兩道流光,順著屍鯤張開的大嘴,直接衝進了那充滿腐蝕毒液的食道。
這不僅是探險。
這是一場在怪物肚子裡進行的――掠奪。
陳玄看著兩人消失,再次咳出一口黑血。
【壽命扣減:二十日。】
【當前壽命:兩千零七十一天。】
他擦去血跡,目光卻越過屍鯤,看向了更遠處的黑暗。
那裡,幾道隱晦的氣息正在窺探。
軒轅世家的“黃雀”,終於忍不住要露頭了嗎?
“看戲是要買票的。”
陳玄低聲呢喃,指尖在社稷鼎上輕輕一彈。
“既然來了,那就把命留下當票錢吧。”
風,在深淵下呼嘯。
陳家的魔船,懸停在屍鯤的頭頂,像是一柄懸在所有窺探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這一局,陳玄不僅要吃魚。
還要把那些想釣魚的人,一起拉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