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仙穀的廢墟被遠遠拋在身後,化作了虛空中一抹慘白的塵埃。
陳家魔舟碾碎了沿途的空間亂流,船底的暗金鱗片在高速摩擦中變得赤紅,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在這昏暗的神魔界天幕上燙出了一條猙獰的傷疤。
前方,不再是荒原,也不是星海。
而是一道橫亙在天地之間的灰色天塹——歎息之壁。
這是神魔界核心區域“天外天”的天然屏障,也是那尊“老天爺”最後的遮羞布。
此時,在這道天塹之前,密密麻麻地懸浮著數不清的身影。
那是神魔界殘存的所有土著強者。
有背生雙翼的古神後裔,有渾身燃燒著地火的熔岩巨魔,還有手持殘破帝兵的流浪尊者。
足足百萬之眾。
他們被世界意誌強行征召,彙聚於此,隻為了擋住那艘正在逼近的黑色魔船。
“陳家……止步!”
一名身披星辰法袍的老者站在大軍陣前,他是神魔界碩果僅存的一位準帝後期——星河老祖。
他手中的法杖高舉,引動著身後那道歎息之壁的規則之力,化作一麵遮天蔽日的灰色光盾。
“此乃天道禁區,凡人不可逾越!”
星河老祖的聲音顫抖,卻帶著一股悲壯的決絕。
魔舟之上。
陳玄坐在第十九層的帝座中,黑金帝袍在罡風中紋絲不動。
他那雙紫色的星雲眸子,淡淡地掃過前方那百萬大軍,眼神中冇有絲毫波瀾。
“天道?”
他抬起那隻琉璃色的右手,指尖輕輕敲擊著麵前的社稷鼎。
“咚。”
一聲悶響。
鼎內的紫黑孽龍發出一聲不屑的鼻息。
“青鋒,靈兒。”
陳玄的聲音,透過陣法,在兩人的識海中炸響。
“在。”
陳青鋒和陳靈兒同時出現在露臺之上。
他們身上的氣息雖然強橫,但在麵對前方那股凝聚了整個世界意誌的威壓時,體內的神魔血脈依然受到了壓製。
那是位格的差距。
這方天地,不認可他們。
“感覺到了嗎?”
陳玄指著前方那道歎息之壁。
“這片天地在排斥你們,它覺得你們是賊,是強盜。”
“它不給你們‘名分’。”
陳青鋒握緊了手中的“斬皇”重劍,眼底的紫色魔紋劇烈跳動。
“名分?”
他冷笑一聲,劍氣吞吐。
“我手中的劍,就是名分。”
“不。”
陳玄搖了搖頭,緩緩站起身。
他身後的神魔披風猛地展開,遮蔽了頭頂的蒼穹。
“劍隻能殺人,不能封神。”
“既然這老天爺不給你們名分,那我就……自己給。”
陳玄走到了封帝臺的中央。
那裡,鑲嵌著那顆被染黑的“世界之心”,此刻正散發著幽暗的魔光。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刀,對著虛空,開始書寫。
“嗡!”
隨著他手指的劃動,一個個漆黑如墨、散發著無上威嚴的古老文字,在虛空中凝現。
每一個字出現,整座神魔界都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是規則在被強行篡改。
“奉……吾……之……命。”
陳玄的聲音,變得宏大、古老,宛如神魔的低語。
“敕封陳青鋒,為‘鎮獄修羅王’。”
“掌天下殺伐,執眾生生死。”
“此界之內,凡有血氣者,皆受其劍意壓製!”
轟!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
那卷由魔氣凝聚而成的黑色法旨,瞬間燃燒,化作一道暗紅色的光柱,直接灌入了陳青鋒的天靈蓋。
陳青鋒仰天長嘯。
他體內的準帝劍骨在這一刻徹底崩碎,又在瞬間重組。
一股前所未有的規則之力,融入了他的血肉。
他不再是單純的劍修。
他是這方天地認可的——殺戮君王。
原本壓製他的世界意誌,此刻竟然開始繞著他走,甚至隱隱透出一股討好的意味。
“再敕!”
陳玄冇有停手,手指再次劃動。
“敕封陳靈兒,為‘萬毒災厄皇’。”
“掌世間疫病,控萬物衰榮。”
“此界之內,凡有呼吸者,皆受其毒理侵蝕!”
嗡!
又是一道紫色的光柱落下,籠罩了陳靈兒。
少女身後的千手毒觀音虛影,在這一刻徹底實體化,變成了一尊高達萬丈的黑色法相。
法相睜眼,毒氣漫天。
“嘻嘻……大哥,這名頭,我喜歡。”
陳靈兒舔了舔嘴唇,碧綠的眸子裡,瞳孔已經變成了詭異的豎線。
她能感覺到,這方圓萬裡的空氣,都成了她的耳目,成了她的武器。
城外的星河老祖,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言出法隨……冊封神位?”
“這怎麼可能!他還冇成仙!他怎麼能代替天道行使權柄?”
“天道?”
陳玄站在高臺之上,俯瞰著下方那群驚恐的螻蟻。
他再次咳出一口黑血,染紅了腳下的封印。
【壽命扣減:一百天。】
【當前壽命:四千零四十一天。】
他擦去血跡,眼神寂靜如淵。
“在我的射程之內。”
“我就是天道。”
陳玄猛地一揮衣袖。
“去吧。”
“拿著你們的新身份,去跟那些老朋友打個招呼。”
“我要那道牆……塌了。”
陳青鋒和陳靈兒齊聲應諾。
下一秒。
兩道身影同時消失。
再出現時,已經是在那百萬大軍的陣前。
“鎮獄·修羅斬!”
陳青鋒雙手握劍,對著那麵灰色光盾,狠狠劈下。
這一次,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有一聲清脆的“哢嚓”。
那麵集合了百萬修士力量、加持了世界意誌的光盾,在這一劍麵前,就像是見到了君王的臣子。
主動裂開了。
“萬毒·災厄降臨!”
陳靈兒緊隨其後,紫色的毒霧順著裂縫湧入。
那些沾染了毒霧的修士,並冇有立刻死去。
而是跪在了地上,對著陳靈兒的方向,發出了虔誠的叩拜。
他們的意誌被篡改了。
在“災厄皇”的規則下,中毒不是死亡,而是……皈依。
“殺進去。”
陳玄坐在王座上,冷冷地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把路鋪平。”
“我要去見見……那位躲在牆後麵的‘老天爺’。”
魔舟轟鳴,撞碎了歎息之壁的殘骸。
陳家的旗幟,插在了神魔界最後一塊淨土之上。
而這,僅僅是陳玄為這片天地準備的……第一道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