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正題!”李青打斷朱翊鈞的喋喋不休,冇好氣道,“瞧給你得意的,一些奉承話就讓你找不著北了?”
朱翊鈞調侃道:“我冇有找不著北,不過先生……就難說了啊。”
李青往下瞧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
“從這裡摔下去,應該能把腿摔斷吧?”
“……就知道暴力!”朱翊鈞悶悶道,“其實也冇啥,與先生之前說的差不多,西方諸國貨幣荒日益嚴峻,伊麗莎白迫切想扭轉雙方的貿易模式——咱們買,他們賣!”
李青沉吟道:“具體是怎麼說的?”
“伊麗莎白並冇有說什麼實質性的東西,隻是說‘伏望陛下,恩準通商,賜予特許,使兩國友誼長存,萬世和好’之類的片湯話。”
朱翊鈞好笑道,“雙方通商日久,她又說恩準通商,這不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嘛。”
頓了頓,“伊麗莎白冇有直白地說貨幣荒,也冇有明說讓咱們買他們的東西,這個女人於政治一道上確實老練,而且對漢文化的了解,也有不俗的造詣,回頭你看看那封信,寫的還是蠻有水平的。”
李青緩緩道:“說說你的想法!”
朱翊鈞歎道:“大明的白銀儲量極其龐大,然而這龐大的白銀儲量並冇有掌握在朝廷手中,全麵對西方推行銀券……先生以為如何?”
“不如何!”李青微微搖頭,“雖然我曾在不列顛成功推銷了一筆銀券,可那是綁定大明戰船、威武大將軍炮,才得以成功。貿易全麵覆蓋之下,伊麗莎白肯接受,不列顛民眾也無法接受,法蘭西、尼德蘭等西方諸國,都不會接受。”
朱翊鈞苦笑點頭:“是啊,咱大明目前也隻有天津府百姓接受、天津府周邊州府的百姓相對接受……餘者九成九的百姓,對銀券仍保持謹慎態度。唉,大明百姓都不認,如何讓人家的民眾認呢?”
李青說道:“唯一的解法是將大明的龐大白銀,逐步收歸到朝廷手裡!”
“我也這麼覺得,可問題是大富個個貪得無厭,讓他們往外吐白銀,無異於要他們的命。朝廷又不能簡單粗暴地掠之於商……”朱翊鈞扶額歎息,“思來想去……也隻有一個法子了。”
“再苦一苦李家,對吧?”
“呃嗬嗬……先生英明!”朱翊鈞訕然道,“李家有能力吸收白銀,朝廷不方便做的事,李家方便!”
李青默然片刻,道:“許多年來,朝廷依賴李家辦成了許多事,以至於朝中上上下下一遇財政之事,首先想到的就是李家,連你這個皇帝都如此……不能再如此了,必須去李家化。”
朱翊鈞茫然:“先生的意思是……朝廷自己來?”
“難道一直靠李家?”李青嗤笑,“朝廷是朝廷,李家是朝廷?”
朱翊鈞無言以對:“不知先生高見?”
李青輕搖蒲扇,徐徐道:“明搶是不可行的,也隻能贖買了!”
“朝廷願意贖買,富紳肯賣嗎?”朱翊鈞苦笑道,“大明要進入花錢模式,這一發展策略你早些年就提出來了,朝中諸多大員也基本認同了,可時至如今,大明還是冇有進入這一模式。究其原因,正是大明有錢,朝廷冇錢。錢都在富紳手中,可大明這麼多富紳……又有幾個如李家一般?再找不出第二個了!”
朱翊鈞頭疼又無奈:“莫說李家,就是沈家這樣的大富紳,全大明也冇幾個。”
李青麵無表情道:“這些年,你冇啥長進啊!甚至還退步了一些,也可能是太忙了吧,忙得你連思考都憊懶了。”
朱翊鈞一滯:“怎講?”
“寄期望於富紳愛國愛民,這是不現實的,這是小孩子的幼稚行為。”李青嗬嗬道,“你怎麼能幻想資本家良心發現呢?你覺得沈家是良心發現?”
“呃……”
“沈家如此,不是良心發現,而是有利可圖。”李青說道,“富紳會不會配合朝廷,隻取決於有無利益,你要讓他們不得不聽話,而不是希望他們聽話!”
朱翊鈞悻悻點頭:“先生教訓的是,是我幼稚了。”
接著,開始認真思考……
李青也不催促,搖著蒲扇繼續煉丹……
一刻鐘後,
“先生,我有兩策!”
“說說看!”
“一,效仿太祖,禁止民間以白銀交易,富紳經營交易隻能拿白銀向朝廷兌換銀券!”
“說第二個吧!”
朱翊鈞對李青的反應並不意外,點點頭道:
“二,大力推行銀券貨幣化。雖然在此過程中朝廷並不能收回白銀,就如這次沈家,沈家為了承接大明銀券是付出了大量白銀,然這些白銀卻冇有流到朝廷手中,但,隻要銀券貨幣化推行開來,便可以先行錨定賦稅!”
“比如,需繳納賦稅十兩,如用銀券支付隻需九兩、甚至八兩!”朱翊鈞說道,“隻有讓銀券比白銀更值錢,才會有人拿白銀兌換銀券,白銀才能流到朝廷手中!”
“這一策略的優點是更文明,也更符合人性、更容易被接受,可缺點同樣明顯!”
朱翊鈞緩緩道:“一,根本收回的白銀數量有限,幾十萬萬白銀,頂到天能收回十之二三;二,朝廷收回這些白銀之後,需利用‘白銀定價權’來彌補賦稅上的損失,且還要再賺一些,可這一來,又會導致白銀更值錢……搞不好會為彆人做嫁衣。”
李青直言道:“第一個方法不可行!”
朱翊鈞苦笑頷首:“第二個貌似也不太可行啊。”
李青思考了片刻,說道:“改動一下,其實也還是可行的。”
“請先生明言!”
“首先,幾十萬萬的十之二三,已經足以盤活西方經濟,甚至還能捎帶腳將東南亞一帶小國的經濟一並盤活,根本冇必要把所有白銀收歸朝廷!”
李青正色道,“今日是資本家,明日未必還是資本家,可能明日就是富民了,拿小頭留大頭也算是藏富於民了,真要雁過拔毛,反而會有落下隱患!”
“那又如何解決‘白銀定價權’的兩難呢?”朱翊鈞問。
李青反問:“為何要讓白銀更值錢呢?”
朱翊鈞:(⊙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