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隻請了一天假,也懶得與他計較。
“九月份我來接手這裡!”
“哎,好。”朱翊鈞暗暗鬆了口氣,卷款跑路的事總算是翻篇了。
隨即想到三七分賬,以及大肆擴編……朱翊鈞又不免壓力山大,忍不住埋怨道:
“先生這驚喜……實令我無所適從啊。”
李青淡淡道:“你不是第一個無所適從的大明皇帝,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朱翊鈞:-_-||“一直以來,大明皇帝都無所適從,對吧?”
“許多時候我也無所適從。”
“呃……好吧。”
朱翊鈞長歎一聲,隨即嬉皮笑臉地岔開話題,“嘿嘿……時間還早,要不要小酌兩杯?”
“不了,冇這個心情。走了。”
“啊?這就要走啊。”朱翊鈞挽留道,“大白天你又不能風馳電掣,還是晚上再走……好吧,你就冇有些體己話對我說?”
“冇揍你已是我最好的體己了。”李青嗤笑一聲,繼而又道,“你非要的話,也不是冇有。”
朱翊鈞忙道:“先生請說。”
“不聰明不代表是傻子,小孩子是最有靈性的,隻是不擅長表達,不懂道理……可情感上的感知,比你想象的要強的多。”
李青意味深長地說,“從你兒子的身上,我瞧見了你父親、你大伯的影子。你好自為之。”
朱翊鈞愕然良久,喟然一歎,苦笑自語:“不知不覺中,皇爺爺好的壞的我是一個都冇落下啊。”
想到溫吞的王氏,再想到木訥的兒子,朱翊鈞滿是遺憾地歎息道:
“武宗皇帝才是大明未來的皇帝模版,隻可惜……我這兒子冇這個天分,就算有,也被我這個父親給抹殺了……論做父親,我也遠不如孝宗皇帝……”
“先生!我想,現在就可以立太子了!”
朱翊鈞正色道,“我以為,早一日擁有,早一日有底氣!”
“立太子不是不行,隻是如此一來,你就得回去了。”李青沉吟道,“無論財政邏輯的轉變,還是大肆擴編吏員,都冇有得到京中大小官員的一致認可,你不回去還好,你一回去,怕是相當一部分官員又要不安分了,還是過幾個月吧。”
“誰說立太子就必須得皇帝陪著了?”朱翊鈞苦笑歎息,“知子莫若父,我比你了解常洛這孩子,我這個兒子啊,對我並不親……他隻是需要父皇的肯定,至於父皇的陪伴,可有可無。”
李青無情打擊道:“這叫自作自受!”
“……你覺得呢?”
“你都不在乎,我就更無所謂了。”李青聳了聳肩,“寫一道聖旨,我帶回去,群臣必然歡欣鼓舞……呃,你不會是見我和群臣鬨得挺不痛快,以此緩和我與他們的關係吧?”
“我是單純地為了我兒子!”朱翊鈞認真說。
倒是我自作多情了……李青怒道:“還不快寫!?”
“啊哈哈……這就寫,這就寫。”朱翊鈞麵上賠笑,心中卻是得意得不行——嘿嘿,是不是很失落,是不是很失落……
一刻鐘後,朱翊鈞將聖旨交給李青:“請先生過目。”
李青大致瞧了一眼,除了‘天資聰穎’‘至仁至孝’等常用的套詞,還表達了父親對兒子的鼓勵與肯定,末尾還加了一句“朕聽納永青侯李青之言,冊封皇子常洛為大明太子”。
朱翊鈞賤兮兮道:“這樣總行了吧?”
“我讓你這樣寫了?”
“……”
“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李青收起聖旨,道,“銀券可用於交稅的詔書已經下達了,兩千萬銀券也會如期送達,不過,如何讓工人工匠認可並接受銀券,就看你的本事了。信任這東西可不好建立,我接班之前,你必須完成這個任務。”
朱翊鈞苦悶道:“我儘量吧。”
“不是儘量,是必須做到!”李青淡淡道,“百姓知道萬曆皇帝,卻不知道永青侯李青,這不是在朝堂之上,這件事隻能由你這個皇帝來做,也隻有你能做到。”
朱翊鈞怔了怔,正色道:“九月之前,我一定做到。”
李青這才滿意,道:“未來萬曆皇帝必將是千古一帝,受後世人歌頌……”
“……都是畫餅人,就彆畫餅了好吧?”
“也成,你好好乾,乾不好我揍你!”
我也是服了……朱翊鈞無奈點頭,而後訕然道:“先生對我的‘間錯開來’之策……?”
“可以。”李青頷首,“不過醜話說在前麵,我監國隻是暫時,我不可能與你玩什麼輪換把戲,隻待天津衛事了,大事小情還是你的。”
朱翊鈞苦悶道:“都是我的……你呢?”
“我著眼的是世界!”李青譏諷道,“難不成,你還想主外?”
“我……你還有彆的事兒冇?”
“當我稀得陪你?”李青冷冷一笑,轉身就走……
確定李青走遠了,
朱翊鈞勃然大怒:“這個混賬,欺朕太甚……!”
……
次日,順天府。
朝會散後,諸大員又收到了李監國的邀請——我宣布個事兒,速來國師殿。
一群人先是頭皮發麻,後又勃然大怒。
不是,冇完了是吧?
又搞大擴編,又是改財政邏輯……當個監國顯著你了?就不能消停消停嗎?
於是,一見麵就齊齊開噴,各種文罵層出不窮……
小朱常洛都拉不住……
直至給小家夥急哭了,哭著道:“你們不想我做太子是嗎?”
“啊?”
“什麼?”
“太子?”
“什麼太子?”
一群人麵麵相覷,而後驚喜交加……
“太子……殿下,您剛才說……您要做太子?”
小朱常洛生氣了,不搭理人。
一群人隻好望向李青,眼神熱絡。
李青也一副‘生氣了’的模樣,不搭理人。
申時行眼珠一轉,淡淡道:“殿下慎言,國本之事在列祖列宗、在皇上……”
“你再給我耍小聰明,我現在就揍你!”李青語氣冰冷。
申時行頓時就冇了音兒。
張居正清了清嗓子,滿臉不可置信道:“難道先生昨日罷朝,是因為……去天津衛諫言皇上立國本之事?”
李青隻是冷笑。
小家夥委屈地點點頭,抹著眼淚說:“是的。你們彆吵了,我不做太子就是了。”
張居正大驚失色:“哎呀,殿下切莫意氣用事啊。”
申時行臉都綠了,連連道:“殿下恕罪,微臣適才戲耳,戲耳……”
禮部尚書沈鯉也顧不得禮了,直接起身深深一揖:“臣等言語無狀,望請太子殿下恕罪!”
“請太子殿下恕罪……!”
一群人齊齊請罪。
“還有永青侯呢?”
“……請永青侯恕罪!”
李青嘖嘖道:“前倨後恭,令人發笑……”
“永青侯,這是不是叫做——自作自受?”小家夥問。
李青含笑頷首:“準確的,中肯的。”
諸大員:-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