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206章驚鴻劍,夜霜華
李寒山退到洞穴入口的石壁前,後背抵上了冰冷的岩麵。十二具銀屍的攻擊稍有停歇,在他前方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銀灰色的符文在它們的軀體表麵緩緩流轉,等待下一次命令。
陰婆婆緩緩降落在他麵前數丈處,枯瘦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邊緣的紋路。她的目光在李寒山身上停留了很久,混濁的眼珠中漸漸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起初是審視,然後變成了好奇,到最後,那種好奇被一種更加熾熱的東西取代了。
“純陽聖體。”她吐出這四個字時,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怪不得你的火焰能夠傷到我的銀屍。尋常元嬰修士的火焰燒在銀屍身上,連皮都燙不破一層。可你的火焰卻能在它們身上留下焦痕。純陽之氣,確實是好東西。”
她向前邁了一步,那雙混濁的眼珠湊近了打量李寒山,像是在端詳一件剛剛出土的古物:“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有這等純度的純陽之氣,你倒是保養得不賴。純陽聖體若是煉製成純陽戰傀,將是無與倫比的殺器。你的火焰不需要術法驅動,你的骨骼可以被陰煞符文淬煉成不壞之軀,你的魂魄可以永遠被封在軀殼中為你所用。到時候,就算是化神修士也未必能擋得住你一拳。”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深,像是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了那具戰傀的模樣:“北荒那種靈氣稀薄的地方,能出一個純陽聖體,倒是意外之喜。抓了你,本座也算冇白跑這一趟。”她揮了揮手,“帶回去。”
兩具銀屍同時上前,利爪扣向李寒山的肩膀。李寒山側身避開其中一具的攻擊,另一具的爪子卻已經搭上了他的右臂,一股極其陰冷的氣息順著接觸點鑽入經脈,如同冰水註入滾燙的管道,讓他右臂的純陽之氣流轉都變得凝滯起來。
“我是合歡宗的弟子。”他沉聲道,目光直視著陰婆婆,“你們陰泉宗,要與合歡宗為敵?”
陰婆婆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她歪著頭看了他幾息,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然後咧嘴笑了,那笑聲沙啞而刺耳:“合歡宗?小輩,你以為抬出合歡宗的名頭就能嚇住本座?你一個元嬰初期的弟子,殺了陰泉宗的人,就算抬出合歡宗來,也救不了你。”
她走上前一步,枯瘦的食指抵在李寒山眉心,一道灰色的靈力從指尖湧入他的經脈,沿著純陽脈一路向下,直入丹田,將他神嬰表麵的靈力層層封死。李寒山隻覺一股冰寒刺骨的陰煞之氣如同鐵箍般套上了他的丹田,神嬰的運轉驟然遲滯,連純陽之火的火焰都猛地縮回了體內。他的四肢傳來一陣虛軟,靈力被壓得死死的,如同被凍住的河水。
那具銀屍鬆開利爪,退後一步。陰婆婆收回手指,轉身朝洞穴外飛去,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封了他的丹田,帶走。彆讓他死了,死了就不值錢了。”
兩具銀屍扣住李寒山的雙臂,將他拎離地麵,跟隨在陰婆婆身後飛出了洞穴。陰冷的山風撲麵而來,李寒山的身體被銀屍帶著懸在半空中,視野中灰黑色的群山向後退去,陰婆婆那道佝僂的身影在前方不急不徐地飛行,十二具銀屍排成兩列跟在後麵,如同一支沉默的護送隊伍。
飛了約莫小半個時辰,陰婆婆的速度放緩了一些,像是在等李寒山適應這種被拘押的狀態。李寒山偏過頭,看著她的側影,忽然開口問道:“你既然這麼想要純陽聖體煉製戰傀,為什麼不去抓年輕力壯的?我一把年紀了,骨頭都鬆了,煉出來的戰傀能好用嗎?”
陰婆婆冇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來,帶著幾分不耐煩:“你以為純陽聖體那麼好抓?這等資質放在哪個宗門都是寶貝疙瘩,年輕的時候宗門根本不會放他們出門。就算偶爾外出,身上也帶著一堆保命底牌,本座就算追上了也不見得能留下。你以為本座不想抓年輕的?抓得到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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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山沉默了。他一路從北荒走來,雖然經曆了無數凶險,但大多數時候都是靠著自己的底牌和運氣翻盤。如今到了中洲,他才真正體會到這個地方的危險程度。元嬰修為在北荒可以橫著走,在中洲卻隨時可能被化神修士隨手捏死,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冇有。每一個宗門都在圈養著自己的天才,每一塊地盤都有強者坐鎮,散修和外來者想要立足,比在北荒時難了不知多少倍。
他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陰婆婆要把他帶回陰泉宗煉製戰傀,這個過程至少需要數日甚至更久。小安已經逃出去了,以她的速度,用不了太久就能趕到合歡宗報信。隻要合歡宗的反應夠快,在半路上截下陰婆婆,他還有脫身的希望。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拖延時間,不能讓她提前動手煉化他。
他正要再說些什麼拖延一下,前方天際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那震動起初很輕,像是遠方有重物墜入海中,緊接著變得越來越明顯,連空氣都開始泛起肉眼可見的波紋。陰婆婆猛地停下身形,混濁的眼珠朝那個方向望去,眉頭皺了起來。
天邊,一艘通體白色的飛舟正從雲層中穿出,船身上流轉著細密的銀色陣紋,在陽光下反射出柔潤的光芒。飛舟的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便從遠處的天邊逼近到了數裡之內,絲毫冇有避讓的意思。陰婆婆的臉色沉了下來,她抬手示意銀屍停下,轉向那艘飛舟的方向,灰色靈力在掌心悄然凝聚。
飛舟在數十丈外穩穩懸停。艙門無聲滑開,一道白色的身影從艙中走出,懸浮在半空中。那是一個年輕女子,身著白色長裙,長發如瀑,容貌清麗出塵,周身氣息深沉如淵,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威壓。她的目光掃過陰婆婆,掃過那十二具銀屍,最後落在被銀屍扣住的李寒山身上。
她的目光微微頓了一下。
“陰婆婆。”白衣女子開口了,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頭微凜的淡然,“陰泉宗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
陰婆婆臉上的皺紋皺得更深了,語氣卻冇有方才那般有底氣:“合歡宗的人,什麼時候管起我陰泉宗的事來了?這是本座抓的俘虜,與你們合歡宗無關。”
白衣女子冇有接她的話,目光依舊落在李寒山身上。她似乎在確認什麼,片刻後重新抬起眼時,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放開他。”
話音未落,她的手已經抬起,一道白色劍光從她指尖暴射而出,快得連陰婆婆都來不及反應。劍光斬向那兩具扣著李寒山的銀屍,銀屍的軀體在劍光觸及的瞬間如同被切開的豆腐般裂開,斷口處還冒著絲絲白煙。兩具銀屍的殘骸從空中墜落,李寒山失去了支撐,身體朝下一沉,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住了——白衣女子隔空一抬,一道柔和的靈力將他接了過去。
陰婆婆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盯著白衣女子,混濁的眼珠中閃過一絲忌憚,卻冇有立刻動手,隻是沉聲道:“你當真要為了一個元嬰初期的弟子,與陰泉宗結怨?”
白衣女子冇有回答。她連看都冇看陰婆婆,隻是抬手將李寒山拉到了自己身側,聲音淡淡地飄過來:“陰婆婆,帶著你的銀屍走吧。再不走,就不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