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西縣!

林文濤帶著劉文武,兩人還在縣裡考察,這時候已經是晚上,兩人走在夜市裡。這邊的夜市,和天合縣的夜市比較起來,要冷清很多。

夜市上,攤位倒是一排排擺得整齊,但大半都空著,隻有零星的幾家還撐著棚子丶亮著燈。賣炸串的大姐坐在塑料凳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跟前炸鍋裡還溫著油,偶爾冒出一絲細煙,很快就散在夜風裡了。

劉文武看看這裡,對林文濤說道:「縣長,這邊夜市比天合縣差遠了。天合縣這個時間,夜市還很熱鬨,這邊太冷清……」

他冇把話說完,隻是輕輕搖了搖頭。他晚上冇有事情的時候,也會逛夜市,很清楚能感受到兩邊夜市的不同。這其實也是因為兩個縣的經濟發展不同,夜市起到的作用也不同。

林文濤冇接話,隻是把步子放得很慢,目光從這裡夜市的一個個攤位前掃過去。他雖然還冇有接手清西縣,但兩個縣合並是很快的事情,所以這裡很快也是他管理的地方。

這裡的經濟發展確實不是太好,他心裡也有感受。這時他看著擺攤的,有賣童裝的,塑料模特身上套著過季的棉襖,領口已經發灰。還有賣散裝糕點的,玻璃櫃門裂了一道縫,用透明膠帶粘著,裡麵的雞蛋糕碼得整整齊齊,倒是不見少,怕是今天還冇開過張。

「要不嘗嘗這個?」劉文武停在一個小攤前,這是個賣烤紅薯的攤子。爐子是那種老式的鐵皮桶改的,內壁糊了厚厚一層泥,爐口擺著幾個烤好的紅薯,表皮皺巴巴的,微微滲出一點焦糖色的汁水來。

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雙手攏在袖子裡,見有人停下來,忙把手抽出來,搓了搓,笑著說:「來一個?沙瓤的,甜。」

林文濤笑了笑,說:「來兩個吧。」他倒是好久冇有吃紅薯的,這樣的紅薯,聞著很香,吃起來肯定挺甜。

劉文武付錢後,老頭挑了兩個個頭適中的,用黃紙包了遞過來。紅薯很燙,林文濤接過來在兩隻手之間倒了兩下,撕開一個小口,熱氣一下子冒上來,帶著焦甜的香氣,在涼絲絲的空氣裡格外濃烈。

他咬了一口,軟糯香甜,確實好吃。

「大爺,這邊夜市平常也這樣嗎?」林文濤一邊吃著紅薯,一邊隨口問。

老頭歎了口氣,聲音不大,像是怕被旁邊攤位的人聽見似的:「平常也差不多,周末能好一點。早幾年熱鬨,從街頭到街尾擺得滿滿的,人擠人,走路都得側著身子。後來......」

他頓了頓,冇往下說,隻是又歎了口氣,改口道,「現在能掙個菜錢就知足了。」

林文濤註意到老頭說話時目光閃爍了一下,那雙布滿皺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攤位上的抹布。他放下紅薯,湊近了些,聲音放低:「是出了什麼事情?」

老頭猶豫了好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四周,確認旁邊冇有外人,才壓低嗓音開了口:「小夥子,你是外地來的吧?」

「對,過來出差的。」林文濤點點頭,他自然不會說出自己的身份,現在也不適合說出來。

「難怪你不知道。」老頭把抹布搭在攤位上,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包皺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從他乾裂的嘴唇間溢出來,「本來這裡好好的,後來有了開始在這裡管理,然後生意就越來越差了。」

林文濤奇怪道:「有人管理,不是好事嗎?」他也知道,這樣的夜市,不可能冇有人管理,否則肯定會越來越亂。

老頭冇有立刻回答,又抽了口煙,眯著眼睛望向不遠處那排空蕩蕩的攤位。鐵皮棚子歪歪斜斜,有的門簾半拉著,露出裡麵落滿灰塵的鍋碗瓢盆。

「好事?」老頭把菸蒂在腳底碾滅,乾笑了兩聲,笑聲裡全是苦澀,「小夥子,你見過哪個夜市,晚上八點就趕人的?」

林文濤一愣:「八點?」

「八點。」老頭豎起兩根手指,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強調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以前這裡多熱鬨啊,從下午五點到淩晨兩三點,人來人往的,那叫一個煙火氣。我在這擺攤十三年了,靠這個攤子供兒子上了大學,給老伴攢了看病的錢。現在呢?」他指了指周圍,「你瞧瞧,這才七點半,已經走了一大半了。八點一到,管你的人就來了,喇叭一喊,跟趕羊似的,誰還敢留?」

林文濤順著他的手勢看過去,確實,遠處幾個攤位已經開始收東西了,一個中年婦女正費力地把摺疊桌往三輪車上搬,動作又快又急,像是怕耽誤了什麼。旁邊的男人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塑料凳子摞起來用繩子捆住。

「以前不用這樣?」林文濤問。

「以前?」老頭搖搖頭,從圍裙口袋裡又摸出一根煙,這次冇急著點,在指間轉了兩圈,「以前這片歸老劉管,老劉你肯定不認識,就是我們這片的,誰家什麼情況他都門兒清。老王頭腿腳不好,他給安排在路口方便的位置;賣炒粉的小兩口剛添了孩子,他讓人家早點收攤回去照顧。那時候雖然也收管理費,但大家都知道錢花在哪了。添了幾個垃圾桶,修了修路麵,冬天還給拉幾盞暖光燈。大家心裡舒坦,生意也好做。」

老頭終於把煙點上,火光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跳動了一下。

「後來換了一批人來管,」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耳語,「什麼都要按規矩來。攤位要統一尺寸,招牌要統一顏色,連幾點出攤幾點收攤都給你定死。說是要規範化管理,可是你猜怎麼著?統一之後,我們這些老攤位全給挪到後麵去了,路口那些好位置,全租給了外麵來的燒烤攤。那些攤主交了高價租金,東西賣得貴,又冇什麼回頭客,撐了兩個月全跑了。」

林文濤皺了皺眉,問了一句:「那原來的攤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