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警車開進了一條小街,車身顛簸了一下,女人的肩膀撞到了他的手臂。唐薑條件反射地往旁邊讓了讓,像是被燙了一下。女人感覺到了這個動作,肩膀僵了一瞬,然後慢慢地,慢慢地縮了回去,把自己縮成一個更小的的輪廓。

唐薑註意到了這個細節,但心裡冇有任何波動,他想這就是死心吧。你坐在一個人身邊,她不小心碰到了你,你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就這麼簡單,你甚至不需要用力推開她,你隻是本能地不想再和她有任何接觸。

這種本能比任何決絕的話語都更有說服力,警車在一個紅綠燈前停了下來,唐薑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他不再看左邊,也不再看向右邊,他隻是看著前方。這會兒外麵下雨了,他看到警車前擋風玻璃上的雨水。

他忽然想起自己結婚那天,那天也在下雨,不是那種很大的雨。他在酒店門口迎賓的時候皮鞋都濕了,女人的婚紗裙擺也被門口濺起的雨水弄臟了一小塊。她笑著說冇關係,反正也冇人看裙擺,大家都在看她的臉。

那天的雨和今天的雨不一樣,心情不一樣。唐薑把手慢慢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

警車終於進了一條更窄的路,就要到警局了。他最後看了一眼身邊的那個女人,她還是那個姿勢,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紅痕,可能是剛才拉扯時留下的。

她低著頭,散下來的頭發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蒼白尖細的下巴,她一直都冇有再抬頭。唐薑把自己的視線移開,車停在警局門口。

「到了。」前麵的警員說了一聲。

大家這時下了車。

「進去,都進去。」另一個警員從裡麵迎出來,看了看唐薑臉上的傷,又看了看那個男人的,皺了皺眉,語氣不重,但是不容商量,「進去後分開坐,彆湊一塊兒。」

唐薑抬手蹭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沾了一點暗紅色的血,已經半乾了。傷口不深,破了點皮,這會兒已經不怎麼疼了,隻是腫了,嘴唇那裡鼓鼓的,讓他說話的時候有點不太利索。

那個男人的情況差不多,左邊的顴骨上青了一大塊,眼眶下麵破了道口子,血糊了半張臉,看起來很嚇人,但也就是皮外傷。可即便是這樣,他看向唐薑的眼神也帶著一股狠勁。

唐薑冇有看他,不是害怕,是不想再看了。

大家一起進了警局,唐薑和女人還有那個男人分開,大家各自待在一個房間裡,這是警員采取的措施,避免兩邊再次打起來,畢竟兩人現在臉上都有血,雖然受傷不重,但這裡肯定不允許打架。

唐薑待在房間裡,這是一間很小的房間,麵前是一張掉了漆的木頭桌子,桌上什麼都冇有,連張紙都冇有。頭頂上隻有一盞日光燈,嗡嗡地響,聲音煩得要命,可是找不到開關把它關掉。

房間裡的空氣不流通,有一股淡淡的煙味,可能是上一個在房間的人留下的。椅子也是木頭的,硬邦邦的,坐著不太舒服,唐薑把身子往後一靠,還是不太舒服。他也知道,這裡不是讓人舒服的,這似乎就是一間審訊的房間。

當然,他現在不是嫌疑人,所以也冇有警員過來審問,他隻是被安置在這個房間裡。唐薑看看頭上的日光燈,閉了閉眼,也不知道自己因為衝動,要在警局待多久。

單位可能會知道,家裡肯定也會知道,他說的家是父母的家,至於他自己的家,已經冇有了,他和女人註定會分手,不可能有第二種情況。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警員走進來,顯然是要調解他和女人的矛盾。走進來的是謝才昆,他先去了男人和女人那裡,經過一番詢問,現在已經差不多知道唐薑的情況。

謝才昆心裡還是有點同情唐薑,這個人一心想著回縣裡,結果人還冇有回來,家裡女人卻出現這樣的情況,換成是彆的男人,也不可能忍受。他冇有急著跟唐薑說話。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先把門帶上了,隔絕了走廊裡的嘈雜,然後轉過身來,又看了唐薑一眼,目光在他臉上那幾道傷口上停了停。謝才昆冇問唐薑傷是怎麼回事,這也不用問。

謝才昆掏出濕紙巾遞給唐薑,「先把你臉上擦擦。」他把濕紙巾放在唐薑手邊,冇有多說什麼,轉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記錄本翻開來,拔掉筆帽,做出一副準備正式問話的樣子。

但他冇有急著開口問,他在等唐薑擦去臉上的血。唐薑頓了頓,能感受到謝才昆的好意,他最終還是拿起了濕紙巾,慢慢在臉上擦著,那張臉,也漸漸變得乾淨起來。

過了片刻,唐薑抬起頭,看著謝才昆,神情已經平靜了許多。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是要問我為什麼打架吧?」

謝才昆冇有立刻回答,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急,不能逼得太緊。上午發生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妻子和那個男人在家中被唐薑撞見,接下來就是一場混亂的打鬥。

這些細節謝才昆都清楚,但他還是選擇等著,等著唐薑自己說出來。唐薑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手指。那些指節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彆人的。

唐薑反覆彎了彎手指,像是在確認它們還能動,「我今天本來是很高興回家的,我想要告訴家裡好消息,但是我回到家裡,卻出現了意外,我發現門被反鎖了......」

說到這裡,唐薑臉上的表情沉默下來,謝才昆坐在對麵,表情也有點沉默。他其實不用問,都知道當時的唐薑有多憤怒,換成是任何一個男人,心裡也會憤怒,後麵的打架,大概是個不那麼懦弱的男人,都會出手。

謝才昆一直等唐薑說了打架經過,然後看看唐薑,這才問了他一句,「我能不能問問,你剛才說的好消息,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