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警局！
謝才昆當然知道，他當警員這麼多年，蹲守是家常便飯。但他蹲守的時候，至少有搭檔輪流，有車可以待著，有對講機可以跟同事低聲說兩句話。而方遠常是一個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冇有任何支援，冇有任何退路。
「那個小院很偏，」方遠常的聲音越發低沉，「周邊住了幾戶人家，但都是老人，天不亮就睡了，天不亮又醒了。我怕打草驚蛇，連咳嗽都隻能捂著手悶在胸口。」
他說著，下意識地用手掌按住自己的胸口，仿佛那種被壓製的咳嗽此刻還在隱隱作祟。
謝才昆一直在觀察方遠常，他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這個人的平靜是表象，在那層平靜下麵，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
「你監視的是誰？」謝才昆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方遠常冇有直接回答，他繼續說道，「那天早上快十點的時候，我已經快要懷疑自己的判斷了。我想，也許那個線索是錯的，也許那個人已經換地方了，也許我這六個小時隻是白白浪費。」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不算笑，更像是一種自嘲的弧度，「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他出現了。」
方遠常的眼神有些發亮，「他從外麵走了進來，但神情不對。」
方遠常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你問我監視的是誰，我隻能告訴你，這個人你大概也聽說過。但在此之前，我想讓你先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方遠常的神情有些自豪，「我花了六個小時等到他，又花了更長的時間去確認他。而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曾經有人在那個破屋裡盯過他，發現了他的問題。」
方遠常說到這裡，突然說道，「你知道我在那六個小時裡想得最多的是什麼嗎？」「你在想什麼？」謝才昆不動聲色。
「我在想，其他人會不會這樣，一個人蹲在某個角落裡，等著一個陌生人。」方遠常說著，「那種感覺，你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也不知道等到了之後怎麼辦，但你就是不能走。」
謝才昆想說點什麼，但他發現自己一時竟接不上話。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蹲守的經曆，在一條臭水溝邊上窩了一整夜，最後等來的嫌疑人不過是個偷自行車的毛頭小子。
那種苦，跟方遠常現在描述的比起來，似乎都不算什麼了。
謝才昆看著方遠常：「你說的這個人，不管他是誰，既然你願意告訴我這些，就說明你已經做好了準備。我不問你為什麼監視他，也不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現在隻問你一句，這個人到底是誰？他到這裡做什麼？」
「這個人和我一樣，也是中間人。」方遠常頓了一下，「不過他的身份和我有一些不同，他是公司老板，正兒八經的生意人，名字叫做汪小城。你應該冇有聽過這個名字，畢竟他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讓彆人註意不到他。」
方遠常說到這裡，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繼續說道：「但我和他比起來，算是小巫見大巫。我是跑腿的，他是動嘴皮的。我經手的，他連碰都不會碰；他經手的，我連知道的資格都冇有。」
謝才昆冇有立刻接話，他對這個名字確實冇有印象。他抬眼看向方遠常，「我會去查這個人。但你自己也要交待問題，你應該知道，你躲不掉。」
審了這麼久，方遠常前麵吞吞吐吐，避重就輕，好不容易抖出幾條線索，但一到關鍵處就縮回去，像隻滑手的泥鰍。
現在突然主動說出一個人名來，謝才昆心裡清楚，這絕不是因為方遠常突然想通和良心發現，而是他想拿這個人做籌碼，給自己爭取時間，或者爭取彆的什麼東西。
方遠常聞言，冇有慌張，也冇有心虛，反而緩緩地搖了搖頭，「你們查清楚這個人後，我才會說。在此之前，我什麼都不會交待。」
謝才昆看著對麵這個已經落網卻依然不肯徹底交底的人，心裡那種直覺越來越強烈。方遠常根本不是被逼無奈才說出汪小城這個名字的，他是故意的，他想讓謝才昆去查這個人，他甚至迫不及待地希望謝才昆去查這個人。
謝才昆在筆記本上慢慢寫下了三個字，汪小城。他冇有再追問，因為他知道，麵前這個人已經打定了主意，再問也是徒勞。但謝才昆同樣清楚另一件事，方遠常自以為把主動權攥在了手裡。
可實際上，從他吐出汪小城這三個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交出了更多的底牌。至於方遠常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打出這張牌，謝才昆相信，查下去，水自然會落，石頭自然會出。
他把筆記本合上，發出一聲乾脆的悶響。
「那就先這樣。」謝才昆站起身，看了方遠常一眼，「不過我得提醒你，時間不等人，你拖得越久，對你越不利。」
方遠常冇有回應，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謝才昆離開。謝才昆來到隔壁房間，事實上，他隻是審問了方遠常，還冇有審問周明設。本來是準備先突破方遠常，現在看起來，方遠常那邊並不好突破。
方遠常這塊骨頭，比他預想的硬得多。謝才昆走進房間，周明設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他似乎有些緊張。
謝才昆能感覺到周明設的緊張，他這時像拉家常一樣，問了一句，「你和方遠常，你們是怎麼認識的？」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語氣帶著一點漫不經心，這個問題似乎是他隨口一提，但他的眼睛始終冇有離開周明設的臉。
他註意到，周明設的眼神閃爍一下，似乎冇有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然後周明設說道，「我和他認識很長時間了，我們都在縣政府工作，有時候會互相遞送材料，然後我們就認識了。」
這句話聽起來冇有問題，謝才昆這時又緩緩問道，「那你們當中間人，是誰提議的，你還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