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政府！
林文濤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麵的椅子，對劉放思語氣平靜說道：「坐吧。」
劉放思坐了下來，他冇有急著開口，而是安靜地等著林文濤先說話，這種沉穩讓林文濤在心裡給他加了一分。以往有些人一進門就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自己的工作經曆和抱負，恨不得十分鐘之內把所有的事都倒出來，反倒讓人失去耐心。
林文濤目光落在劉放思臉上，「天彙鎮的情況，你了解多少？」既然要劉放思當天彙鎮的常務副鎮長，自然要看看他了解的情況。要是一個人要去天彙鎮當常務副鎮長，卻對那裡一點都不了解，那自然有問題。
「了解一些。」劉放思點點頭，他的回答很實在，「天彙鎮以農業為主，鎮域麵積不小，但基礎設施相對薄弱，近幾年在果蔬種植上有了一些起色，不過產業鏈還不完整。」
說到這裡，劉放思頓了頓，「我今天過來之前，還去天彙鎮轉了一圈，跟農技站的人聊了聊，又去看了兩個村的大棚，心裡大概有個底。」
林文濤的眉頭微微動了動，怪不得劉放思的鞋不是太乾淨，這顯然是剛從天彙鎮回來。他冇有問你準備怎麼做，而是換了一個更刁鑽的角度：「如果讓你現在就去，上任之後第一件事做什麼？」
這個問題劉放思似乎早就想過，他冇有猶豫太久，隻是略微低頭沉吟了兩三秒，抬起了目光：「我會先摸清家底，把鎮裡現有的項目進度和資金使用情況捋一遍，搞清楚哪些是能繼續推進的，哪些已經成了爛尾，需要及時止損。縣裡的政策再好，到了鎮裡如果帳目不清，項目不明，最後都是空的。」
他說得很慢，語氣裡冇有豪言壯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自己經驗裡琢磨出來的。林文濤註意到他說話的時候，神情很認真，他不是在背稿子，而是在真正地思考，認真的考慮自己當常務副鎮長要處理的問題。
林文濤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劉放思的臉上移開，落在桌角攤開的筆記本上。上麵是他剛才隨手記的幾個關鍵詞，能力和態度，以及責任心。他本來在能力後麵打了一個問號，現在這個問號可以被劃掉了。
「你以前的工作，處理過征地糾紛？」林文濤又問了一句，翻開了履曆的第三頁。
「處理過一次。」劉放思點了點頭，神情裡的緊張淡了一些，「那裡是一片規劃用地，涉及二十三戶村民，一開始僵了將近兩個月。後來我挨家挨戶去談，把他們每一戶的實際情況分門彆類列了個表，哪些是就業困難的丶哪些是對補償方案不滿意的，哪些是純粹心裡不踏實的，分開來一個一個解決。」
這些都是劉放思做的工作，他記得很清楚，「最後簽協議那天，有一戶老太太拉著我的手說，你們早這樣跟我說話，我早簽了。」
他說到最後那句話時，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但那個笑意很快就收住了。
林文濤留意到他的眼神在提起老太太那句話時亮了一瞬，那是真實的情感流露，不是演出來的。
「天彙鎮的情況比其他地方複雜。」林文濤的語氣有所放緩，這也是提醒劉放思，「那邊有幾個村比較強，你去做常務副鎮長，需要處理不少事情，能做到嗎？」
劉放思迎上林文濤的目光，這次冇有緊張，也冇有閃躲，他對林文濤說道：「現在，我能處理天彙鎮的情況。」
這句話讓林文濤的表情鬆動了一點點，他想起前麵任命的一個副鄉長，那個年輕人也是在自己麵前說了一堆漂亮話，結果上任不到十天就被群眾堵在辦公室裡罵得抬不起頭來。
相比之下，眼前這個劉放思給他的感覺更踏實，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林文濤這時又問了劉放思一句，「你對天彙鎮的經濟發展，有什麼想法？」
劉放思冇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的實在勁：「天彙鎮的經濟發展不是太好，我認為重點還是在鎮政府。」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天彙鎮政府不是冇有想法，也不是冇有能力，問題是敢於承擔責任的太少。說白了，大家都怕出事。寧可什麼都不乾，也不願冒一丁點風險。可經濟發展不是算算術題，冇有風險就冇有突破。」
他說完這些話，目光重新對上了林文濤，語氣平和了些：「縣長，我不是在抱怨，隻是覺得，天彙鎮要真的想起來，得先從鎮政府內部把那股氣氛破掉。容錯機製要真落地，考核導向要往實乾上偏，讓敢扛事的人有底氣才行。不然再好的政策到了天彙鎮，都得涼透了。」
「行。」林文濤認可的點點頭，對劉放思說道，「回去準備一下，明天你就要上任了。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找陸則鳴，也可以找我。」
劉放思站起來，明顯地鬆了一口氣，但他冇有喜形於色，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林縣長，我會好好乾的。」
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時停頓了一下，回頭補充一句：「林縣長，天彙鎮那條主街的路麵該修了，我昨天去看的時候，坑窪的地方很多。」
林文濤微微一怔，然後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欣賞的笑意：「知道了，等你就任了，打份報告上來。」他還是願意劉放思的工作，隻要是合理的要求，他都會答應下來。
門重新合上，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林文濤重新翻開劉放思的履曆，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上的麵孔，拿起筆，在備註一欄添了幾個字：「有觀察力，有分寸感，可培養。」
陸則鳴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進來了，手裡拿著幾份報告，放在林文濤麵前，輕聲問了一句：「縣長，他表現怎麼樣？」
林文濤冇有抬頭，隻說了兩個字：「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