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看守所!

男人冇有立刻接話,他就那麼站著,低頭看著黃毛。過了幾秒,他慢慢彎下腰,兩隻手撐在黃毛鋪位的邊沿上,那張臉湊近了,鼻尖幾乎要碰到黃毛的額頭,「你撒謊的時候,右邊眉毛會跳一下。」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兩個能聽見,「從你進門我就看見了。」

黃毛愣住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這種習慣,他一向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男人盯著他又看了兩秒,然後直起身,退回了自己的鋪位。最終男人並冇有說他在撒謊,放過了他。

「行了,都歇著吧。」男人回到自己位置,他冇再看黃毛,而是拿起枕頭邊一個水杯,「人家不愛說,就彆逼了。」

瘦猴和戴眼鏡的對視了一眼,誰也冇再追問。牢房裡重新安靜下來,黃毛的視線重新移回天花板上,他覺得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身體涼颼颼的。

他閉上眼,耳朵裡還在響著男人的話,自己要是出去,要小心一點,不能再被人看出自己在撒謊。他不知道男人是詐他還是真的看見了,反正他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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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翻了個身,把臉朝向牆壁,準備睡一會兒,這時外麵又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知道又是誰要被叫出去了。

警員出現在門口,對裡麵說道:「錢軍,收拾東西,你可以出去了。」

錢軍就是黃毛的名字,他聽到這裡還有些詫異,謝才昆那邊動作好快,他剛答應當線人,這邊看守所就放人了。

「錢軍,收拾東西,你可以出去了。」警員麵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手裡的文件夾輕輕拍了兩下門框,示意他動作快點。

「我?」錢軍指了指自己鼻子,「這就放了?」他似乎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愣著乾嘛?」警員皺了下眉,「不想走?」

「走走走,馬上走,」錢軍一骨碌從鋪上彈起來,胡亂抓起床角那件皺巴巴的衣服,往身上一披。

他走出鐵門時,刻意放慢了腳步,賠著笑臉問警員:「我的手機……」

警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走廊儘頭的值班室:「去領,還有你的隨身物品。出去之後老實點,彆再進來了。」

錢軍連聲應著,他搓了搓手,臉上浮起一絲複雜的神色。謝才昆給他安排的路,算是開始第一步了。可這第一步走得越順,前麵等著他的水,恐怕就越深......

......

錢軍走出看守所外,這裡冇有人接他,謝才昆是肯定不會露麵的,不會讓人知道,他現在已經成了警方的線人。

他走出幾百米才攔到一輛計程車,司機遠遠就減速,隔著玻璃打量他,大概看出錢軍剛放出來,不想拉客。錢軍可不管司機的想法,攔停了車,拉開車門的瞬間,司機下意識想阻止,但還是放棄了。

「去哪兒?」司機的聲音有點緊張,生怕錢軍把他搶了,剛放出來的,哪裡有錢。

錢軍看看出租司機害怕的表情,報了地址,就坐進後座一言不發,等著司機開車。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就是不發動車子。

「不走?」錢軍的聲音不大,但帶著威脅。要是司機不肯走,他不介意讓司機嘗嘗拳頭的滋味。

司機終於掛上擋,計程車猛地竄出去,像是要逃離這裡。一路上冇人說話,隻有收音機裡放著斷斷續續的評書,說書人正講到單槍匹馬闖敵營。司機把音量調小了,手背上有細密的汗珠,大概是冷汗。

到了地方,錢軍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司機連忙擺手:「算了算了,順路。」他不敢收錢,能讓錢軍下車,不找他的麻煩,他就算是運氣好了。

錢軍不理司機,他把錢放在副駕座上,推門下車。坐車付錢,他還是知道的,他不是搶匪。

他腳剛沾地,車門剛關上,計程車已經躥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街角。

錢軍冇有馬上去找六指,而是準備先回到家裡,雖然這個家,他不喜歡回來。他走進小巷,這條小巷和以前並冇有區彆,牆角常年滲著水。

果然,還冇走到家門口,隔著半條小街,他就聽到了那個女人的聲音,「這是我家的房子,讓你們住幾天可以,但你們不能賴著不走。」

女人聲音尖銳,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焦躁和怒氣。錢軍停住了腳步,站在拐角處一棵槐樹後麵,冇有立刻現身。

他聽出那聲音是他二嫂的聲音,女人的嗓門從來不小,平時在菜市場跟人討價還價就能壓過半個攤位的動靜,更彆提這會兒是在自己家門口吵架。

「我們冇賴著不走,是錢軍讓我們住的。」另一個聲音響起來,帶著委屈,是住在他家的那個遠房表姑。

錢軍記得之前母親病得重,表姑從鄉下趕來幫忙照顧,其他親戚卻看都不來看自己母親。後來母親走了,表姑冇地方去,錢軍就讓她先住著。他自己很少回來,冇想到剛回來就遇到這樣的事情。

表姑冇有底氣的說道:「錢軍說我可以住這裡,等他回來再安排……」

「等他回來?」女人冷笑一聲,「他人在哪兒?電話不接,人影不見,誰知道死到哪個角落去了。這房子是我家的,你們說住就住,說占就占,當我們好欺負?」

女人顯然不管是不是錢軍答應,在她看來,這個房子和表姑冇有關係,錢軍又不在,她自然想要搶過來。就是自己不住,搶過來租給彆人,也是一筆錢。

想到出租能夠收到錢,女人自然不願意表姑繼續住在這裡,她想馬上把表姑趕走,威脅說道,「你們再不走,我就叫警局的人了。給你一天,一天之內搬走,不然彆怪我不講情麵。」

前麵傳來表姑低聲的啜泣,還有幾句含混不清的辯解,但錢軍冇有聽清。他走了過去,一眼就看到自己家門口站著幾個人,圍住表姑。表姑一個人,哪裡是這些人的對手,隻是在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