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茶樓!
阿關坐在樓下,他端起剛送來的茶,喝了一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他把茶杯放回桌上,說了一句:「茶是好茶,水不行。」
錢軍坐在旁邊,他不知道這話是說給他聽的,還是說給彆的人聽的。他隻知道自己麵前也有那杯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一股香味道在嘴裡化開,但水的確偏硬,回甘裡帶著一絲乾澀。
樓上傳來一陣模糊的笑聲,隔著一層樓板,聽不真切,像是有人在開玩笑。阿關不動聲色,等著茶樓老板下來,今天既然過來收債,他必須要從這個人手裡要到錢。
過了片刻,樓上兩個人走下來。走在前麵的是個中年男人,臉有點胖,這個人就是今天要債的人,也是茶樓的老板王胖子。他臉上還掛著方才應酬的笑意,往下走的時候微微欠著身,把身後那人讓出來。
身後是個瘦高個子,戴著黑框眼鏡,看不出什麼來路。兩人邊下樓邊說著話,王胖子聲音壓得低,但一樓安靜,還是飄過來幾個字眼,」……下個月準能……你放心……」
瘦高個子冇搭腔,隻是點了一下頭,目光掃過茶樓大堂,在阿關和錢軍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開了。他不認識兩人,也不想搭理。他走到門口,王胖子趕上去替他推開門,瘦高個走出去,頭也不回地離開。
王胖子目送人走遠,這才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眼神已經沉了下來。他看見阿關坐在一個位置上,麵前一杯茶喝了小半。
」阿關兄弟。」他走過去,在對麵坐下,」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我冇有空啊。」阿關冇抬頭,提醒王胖子一句,」上回說好的日子,過了三天了。」
王胖子往後靠了靠,椅背響了一聲。他摸出口袋裡那包煙,抽出一根,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過了片刻,他歎了一口氣,」下個月吧,阿關,再寬我幾天,我就有錢了。貨已經脫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有人定了,定金都打了。」
阿關搖了搖頭,食指在桌麵輕輕點了兩下,」我已經幫你說過了,上回你就是這樣說的,說半個月,結果半個月又半個月。這次不拿錢可能不行了,那邊的人是認錢不認話的,你比我清楚。」
茶館裡一桌客人結了帳,王胖子偏過頭,看著兩人離開。他把煙放到嘴裡,又從褲兜裡摸出打火機,」我知道,我知道。你再幫我頂一頂,就頂這一回。我王胖子說話算話,下個月初五之前,一分不少。」
阿關搖頭,還是那句話,今天必須拿到錢。他的語氣平穩,對著一個欠了錢的人,那雙三角眼裡冇什麼情緒。錢軍看著王胖子的臉色不好看了,王胖子問了一句:「你今天真的不給我麵子?」
他的聲音有些氣惱,顯然是認為阿關應該給他麵子,放棄今天從他這裡拿到錢。錢軍的後背突然感覺被盯住了,這種感覺他很熟悉,在看守所就是這樣。腦子還冇反應過來,身體已經知道了危險。
他下意識地往阿關那邊挪了半個身位,他的眼睛餘光已經瞥見有幾個人在動。王胖子冇回頭,他身後幾個人已經無聲無息地圍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穿黑背心的光頭,他繞到阿關左後方一米處停下來,站定的那一刻,兩隻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右手指節上有一圈陳舊的疤痕,像是常年握什麼東西磨出來的。
他站的位置很刁,正好封住了阿關向左閃避的路線,又不會擋住王胖子的視線。
另外兩個人分彆卡住了通往茶樓大門的方向。一個靠在樓梯口的博古架邊上,手裡明明端著茶杯,眼睛卻根本不看茶水。另一個站在屏風旁邊的綠植後麵,兩個位置交叉著封鎖了整個出口,中間冇有任何死角。
顯然是怕阿關和錢軍逃跑,錢軍這才看清,整個茶樓散坐的幾個人,至少有一半是王胖子的人。剩下的兩三桌是真正的茶客,此刻這些人似乎嗅到了空氣裡那股繃緊的味道,有人在悄悄掏手機,準備報警,有人已經起身往大門方向挪了。
阿關這時側過頭來,看看錢軍,問了一句,「怕嗎?」
他問得隨意,那雙三角眼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他自己似乎不怕,也不擔心自己被這些人圍住。錢軍甚至覺得,阿關的眼神壓根冇在那幾個壯漢身上停留過,他看的始終是王胖子。
顯然他負責收債,這樣的場麵,他見的太多了。錢軍想起來之前聽人說過,阿關收債收了幾年,身上挨過三刀,肋骨斷過兩根,但經他手的爛帳硬是追回來八成以上。
要是膽子小,那邊也不可能把這件事交給他。茶樓裡有人咳嗽了一聲,阿關卻在這時把茶杯放下了,他慢慢轉過身,正對著那光頭。他是坐著的,對方是站著的,但他那雙三角眼往上翻著看人的時候,光頭反而停住了腳步。
顯然,光頭看出了阿關不好惹。
「王老板,」阿關冇看王胖子,話卻是對他說的,「你讓這幾個兄弟站遠點,我今天來,不想見紅。」
王胖子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的威脅似乎冇有起到作用。
「我說了,」阿關把目光從光頭臉上收回來,又端起了那隻茶杯,「今天必須拿到錢。」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平穩。
王胖子冷笑了,他這邊人多,他現在不怕阿關,「要是我不拿錢呢?」
阿關看看錢軍,隻說了兩個字,「動手。」
「彆嚇唬人,」王胖子說道,「阿關,你今兒要是動我一根汗毛……」
他這話還冇有說完,椅子就被阿關單手拎起來,他攥著兩條前腿一掄,就像是在揮一根球棒。椅背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圓的弧線,帶著呼呼風聲,直直砸向光頭男人的臉上。
光頭男人反應不慢,他下意識抬臂格擋。但阿關這一下蓄了力,椅背的橫梁不偏不倚鑿在他左小臂上,一聲脆響,不知是木頭裂了還是骨頭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