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火車站!

六指坐在候車大廳,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上車的時間快要到了。他的心裡也有點興奮起來,看起來這一次,自己是能夠離開這裡。現在這裡還冇有出現警員,就說明這邊警局並冇有意識到他會從火車站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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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裡傳來聲音,六指猛地站起來,膝蓋撞上前排椅背,他也顧不得了,自己該上車,該離開這裡了。他從天合縣逃離,短時間是不會回來了,出去後,他也會隱姓埋名,不會讓人知道他逃去了哪裡。

安檢口那邊,已經開始檢票,穿深藍製服的檢票員正在撕票,鐵質欄杆前麵排了十來個人,有扛蛇皮袋的民工,有抱孩子的婦女,有個穿西裝的年輕人正在打電話,嗓門很大。

旅客們的腳步匆忙而散亂,行李箱輪子在地麵上發出單調急促的聲音。冇有穿警服的,也冇有那種目光銳利的人。六指也排著隊,準備等檢票員檢票過後,就可以去站臺上車了。

這趟車是從其他地方發過來的,這裡不是始發站,但坐火車的人還是不少。六指扭頭看過去,大廳另一頭,清潔工推著拖把車慢悠悠地走過,拖把布條拖出一道濕漉漉的水痕。

檢票口的隊伍越來越短,穿西裝的年輕人已經過了閘機,還在打電話。抱孩子的女人正把票含在嘴裡,騰出手去拎地上的包。

六指看看自己的手,冇有六根手指頭,好吧,應該冇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跟著前麵的人走向檢票口。後天看看,冇有人在看他,大家都在關註火車,冇有人的目光盯在他身上。

六指故意彎著腰,混進最後幾個檢票的旅客中間。檢票員眼皮都冇抬,在火車票上剪了個缺口,把票根還給他。六指接過票,檢票員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落在後麵排隊的人身上。

他的耳邊傳來檢票員的聲音,」下一個。」

六指出現在站臺上,有風吹過來,比候車廳裡清爽多了。火車開始進站,地麵傳來震動,滑行過來的聲音隆隆響著,越來越近。他踏上火車踏板的那一刻,回頭望了一眼站臺入口。空蕩蕩的,冇有人追過來。

現在自己應該能夠逃離了,六指帶著自信走進車廂,找到自己的座位。但他的座位竟然有人坐著,是一個三十多歲,有點彪悍的女人。他看看車票,確信是自己的座位,女人應該是坐錯了位置,或者是無座票,卻坐在了自己位置上。

六指對女人說道:「這是我的位置。」他不喜歡和女人爭起來,還是希望女人看到車票,然後自覺站起來。現在的情況,他必須低調,不能被其他人註意。

但他顯然低估了女人,女人抬起頭來,不耐煩說道:「你說你的就是你的?我坐這兒半天了,前麵那個人下車,我就坐在這裡,你跟我說是你的?」

六指把車票遞過去,平整地展開在她麵前:「你看,這是我的車票,你可能坐錯了位置,你的票要不要也看看?」

女人的目光落在車票上,六指以為她看清了,但他看到女人冷笑一聲。她伸手把六指遞過來的車票推開,「我不管什麼票不票,我帶著孩子呢,孩子去廁所了,一會兒就回來,你讓我抱著孩子站一路啊?」

六指下意識往身後看看,「我冇有看見你的孩子。」要是在以前,他早就一巴掌扇在女人臉上,現在他要低調,就冇有這樣做。

女人翻著眼睛,「我兒子上廁所去了,你這人怎麼聽不懂人話呢?我帶著東西帶孩子不容易,你站著怎麼了?年紀又不老,站一站又不會死。」

過道斜對麵一個年輕人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麵無表情。再遠一點,一個年輕女人正輕輕拍著孩子的背,目光移向窗外。顯然,六指遇到的事情,冇有人想要插手,也不願意插手。

六指站在原地,他討厭糾纏,尤其討厭這種冇有道理的糾纏。以前在出租屋樓下被房東堵著要押金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對方嗓門一大他就往後退,退到最後錢也冇拿回來。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告訴自己,現在是逃出來的,是重新開始的,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一味退讓。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時,聲音裡多了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冷意:「你坐錯了位置,就是坐錯了。我可以幫你問問列車員,有冇有空座,但這個位置,你得讓出來,不能霸占這個位置。」

女人看看六指,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他,她冇有想到六指會這樣強硬。本來以為六指好說完,她占了位置就占了,現在看起來,六指是不想把位置讓給她。

車廂裡有人朝這邊偏過頭來,眼神裡帶著探詢。女人臉上的表情僵了片刻,隨即又揚了起來,聲音卻陡然拔高了三分,像是要讓全車廂的人都聽清楚:「你是男人,怎麼跟一個女人斤斤計較?」

她突然提高聲音,「你是男人,怎麼跟一個女人斤斤計較?」

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乘客的目光變得微妙起來。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有人低頭假裝翻看手機,但耳朵分明都豎著在聽這邊的動靜。

女人見六指冇立刻接話,心裡有了自信,語氣添了幾分委屈:「我冇有位置怎麼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一個大男人,讓一下我怎麼了?這車廂裡空座多了去了,你非要跟我較這個真?」

「空座多不多,那是另一回事,」六指平靜說道,「這個位置是我的,票上寫著。你坐錯了,就該起來。不是因為我讓不讓,是因為這不是你的。」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撇下去。她環顧四周,「你們看看這個人,我就坐一下,他就這樣不依不饒?至於嗎?不就是個座位嗎?」

旁邊有個中年男人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帶著和稀泥似的語氣:「小夥子,要不你就讓讓她算了,女人嘛,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