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林文濤看看承認自己辜負信任的常自霖,問了他一句,「為什麼要這樣做?」

常自霖這會兒也知道,自己說不說,後果也差不多,反正他不可能留在縣政府,不可能再是副縣長,後麵等待他的,隻可能是監獄。

他這時也坦然說道:「貪婪,還是貪婪害了我。」他這句話顯然是實話,要是他不貪戀,要是他以前不接受六指的好處,不和六指在一起,現在就不會說這樣的話。

那年冬天,六指第一次請他吃飯,就是一頓普通的羊肉火鍋,他推辭了半天還是去了,結果六指在飯桌上聊的都是家長裡短,走的時候塞給他兩條煙,說是老家親戚帶來的土特產。

那煙他查過,市麵上賣八百多一條。可那時候他想,兩條煙而已,算什麼呢?他給六指幫的那個忙,不過是打了兩個電話,讓一個本該走流程的審批快了半個月。半個月而已,又不是違規審批,更冇造成什麼損失。

後來就變成了更多的錢,他記得有一次,六指往他車裡放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厚得幾乎塞不進副駕駛的手套箱。他當晚就把信封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可第二天六指又把信封放在了他單位,上麵還壓了張字條,「你幫了我那麼多,這點心意算什麼」。

他那時候就該報警的,如果那天他打了那個電話,他不會有後麵的問題,但他也不會坐上副縣長位置。所以他冇有報警,他把信封收下了。他給自己找了無數個理由。

六指的事情解決了縣裡兩百多人的就業,他收的那些錢,就當是六指替那些工人給的感謝費。多荒唐的理由,可人在貪婪麵前,總能給自己找到最體麵的藉口,也是合理的藉口。

常自霖不是冇有想過收手,但後麵的他無法收手了,他已經和六指綁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也是他要乾掉六指的原因。為什麼要乾掉六指,其實還是貪婪,他相信六指不在這個世界,他的秘密就不會暴露。

但誰能想到,六指也不傻,他對六指動手的同時,六指其實也對他動手。他更冇有想到,六指竟然敢跟林縣長聯係,把他的事情說出來。這是林文濤告訴他的,他聽到這裡,也就明白自己栽的不冤。

林文濤冇有怎麼說話,他一直聽著常自霖的講述,到了這個時候,常自霖倒是也不再隱瞞,因為隱瞞已經冇有用了。真相已經暴露,那就說出真相,也讓林縣長了解他的情況。

當然,常自霖這樣做,也是為了自己。現在主動交待問題,比後麵被審問,被動交待問題肯定要好很多。

林文濤這時對常自霖說道:「你的問題,我知道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六指還冇有被抓到,他在火車上,你這邊有冇有抓到他的好辦法?」

他這樣問,也是因為常自霖更了解六指,可能知道六指的弱點。這樣做,也是因為火車上乘客太多,要是貿然抓捕,誰知道六指會做出什麼樣的出格舉動。

常自霖聽明白了林縣長的意思,他也希望抓到六指,這不是將功贖罪,而是他要報複。他都被抓住了,是因為六指他才會被抓的,那麼六指也不可能逃,一定要把六指抓回來。

想了想,常自霖說道,「六指有一個弱點,每次坐火車,他都會去餐車坐一會兒,餐車那裡人少一些,而且餐車列車員年紀都比較大,他覺得那裡比較安全。你們要抓捕他的話,餐車是個好機會。」

這件事彆人不知道,還是六指自己說出來的。林文濤聽到這裡,看看自己的秘書陸則鳴。陸則鳴點點頭,隨即走了出去,他是去給警局那邊打電話,告訴那邊這個最新消息。

當然,林文濤不是要乾涉抓捕,隻是把一些有利消息告訴警局,讓那邊儘可能做好準備。

這時在火車上,六指從座位上緩緩站起,列車正駛過一段彎道,慣性讓他的肩膀微微一側,但他很快穩住了身形。硬座車廂裡的空氣混濁,混雜著各種難聞的氣味,特彆是泡麵的味道更大。

不過六指習慣了,他又不是第一次坐火車。他隻是抬手按了按自己上衣內側的暗袋,那裡什麼也冇有。但他有一把刀,刀藏在褲腳夾層裡。他隻是下意識地確認自己看不出任何異樣。

看看四周,火車上的走道狹窄,兩個打盹的旅客把腳伸了出來,他輕巧地跨過,步伐不快不慢,像任何一個坐久了想活動筋骨的人。窗戶外的風景正在倒退,剛開始可能會被吸引,現在大家都麻木了,也冇有人註意。

六指走向餐車,這是一種本能,彆人也不知道他的想法。車廂的連接處有人靠著抽菸,六指經過時,那人瞟了他一眼,就不再註意他了。六指的指尖在褲縫上輕輕一擦,繼續往前走。

推開餐車門,裡麵的人比想像中更少,六指在靠角落的卡座坐下,背對著車廂連接口,這樣他能看到整個餐車的動靜。他把領口稍微鬆了鬆,要了一碗麵。其實他不餓,隻是藉此機會,打發時間。

要是他來到餐車這邊,什麼都不點,反而容易被人註意。他的麵還冇送過來,兩個乘警從對麵車廂走過來,在餐車門口停了停,往裡麵掃了一圈。六指冇抬眼,就像冇有在意乘警。乘警很快走了,餐車門在他們身後合攏。

火車上的服務員過來,把麵端了過來。六指低頭喝了一口湯,味道一般,還有點燙。但這地方確實比硬座那邊讓人安心,而且人少。他慢慢吃著麵,腦子裡冇想任何逃跑的事。

要逃跑,也要到站下車,現在火車上,他其實也跑不了。不過隻要冇有人發現他在火車上,那他就是安全的。六指感覺自己現在就安全,所以他的心情很平靜,麵條的味道,在他嘴裡都更香了。

就在這時,餐車外麵,兩個人走了進來......